说与西湖客,观水更观山。
淡妆浓抹西子,唤起一时观。
种柳人今天上,对酒歌翻《水调》,醉墨卷秋澜。
老子兴不浅,歌舞莫教闲。
莫说西州路,且尽一杯看。
翻译
请转告西湖的友人,观景不仅要赏水,更要观山。
那如西施般时而淡妆、时而浓抹的湖光山色,唤起人们争相观赏的情怀。
当年种柳的人如今已身居高位,遥在天上;我们对着美酒高唱《水调歌头》,醉笔挥洒,墨迹如秋日波涛翻卷。
我这老翁兴致依然不减,歌舞助兴切莫停歇。
且看宴席之前,人生聚散本轻,不必多悲多欢。
城头映照着无尽的古今兴亡,晨霜伴着落日,透出寒意。
谁还记得那“黄鸡白酒”的闲适之歌?更难忘红旗飘扬的清夜,千骑披月直临边关的豪情。
别说那令人伤感的西州路往事,暂且先干了这一杯吧!
以上为【水调歌头 · 三山用赵丞相韵,答帅幕王君,且有感于中秋近事,并见之末章】的翻译。
注释
三山:福州城内有越王山、九仙山、乌石山,故郡有三山之名。宋·曾巩《道山亭记》:“城中凡有三山,东曰九仙,西曰闽山,北曰越王,故郡有三山之名。”
赵丞相:《宋史·卷三百九十二·赵汝愚传》:“赵汝愚,字子直,汉恭宪王元佐七世孙,居饶之馀干县。……汝愚早有大志,每曰:‘大丈夫得汗青一幅纸,始不负此生。’擢进士第一,签书宁国军节度判官,召试馆职,除秘书省正字。孝宗方锐意恢复,始见,即陈自治之策,孝宗称善,迁校书郎。……迁著作郎、知信州,易台州,除江西转运判官,入为吏部郎兼太子侍讲。迁秘书少监兼权给事中。内侍陈源有宠于德寿宫,添差浙西副总管。汝愚言:‘祖宗以童贯典兵,卒开边衅,源不宜使居总戎之任。’孝宗喜,诏自今内侍不得兼兵职。……以集英殿修撰帅福建,,陛辞,言国事之大者四,其一谓:‘吴氏四世专蜀兵,非国家之利,请及今以渐抑之。’进直学士、制置四川兼知成都府。诸羌蛮相挻为边患,汝愚至,悉以计分其势。孝宗谓其有文武威风,召还。光宗受禅,趣召未至,殿中侍御史范处义论其稽命,除知潭州,辞,改太平州。进敷文阁学士,知福州。绍熙二年,召为吏部尚书。……(绍熙)四年,……除同知枢密院事,……为光禄大夫、右丞相。……至衡州病作,为守臣钱鍪所窘,暴薨,天下闻而冤之,时庆元二年正月壬午也。汝愚学务有用,常以司马光、富弼、韩琦、范仲淹自期。凡平昔所闻于师友,如张栻、朱熹、吕祖谦、汪应辰、王十朋、胡铨、李焘、林光朝之言,欲次第行之,未果。所著诗文十五卷、《太祖实录举要》若干卷、《类宋朝诸臣奏议》三百卷。汝愚聚族而居,门内三千指,所得廪给悉分与之,菜羹疏食,恩意均洽,人无间言。自奉养甚薄,为夕郎时,大冬衣布裘,至为相亦然。汝愚既殁,党禁浸解,旋复资政殿学士、太中大夫,已而赠少保。侂胄诛,尽复元官,赐谥忠定,赠太师,追封沂国公。理宗诏配享宁宗庙庭,追封福王,其后进封周王。子九人,崇宪其长子也。”
赵丞相韵:赵汝愚原唱已不存。宋·蔡戡(kān)《定斋集·卷二十》载蔡戡《水调歌头·送赵帅镇成都》一首,《永乐大典·卷二二六五》湖字韵载林淳《水调歌头·次赵帅开西湖韵》三首,均为赵氏原韵奉和之作。
帅幕王君:未详所指。
中秋近事:未详所指。
“观水更观山”句:宋·黄庭坚《题胡逸老致虚庵》诗:“观水观山皆得妙,更将何物污灵台。”
“淡妆浓抹西子”句:宋·苏轼《饮湖上初晴后雨·其二》诗:“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种柳人今天上”句:南宋·刘光祖《宋丞相忠定赵公墓志铭》:“(福)州有二湖,附郭田数万亩,旱则湖可溉,涝则可泄,故无凶岁。或租其潴(zhū)水泽各封域之,官利其入,不之禁,湖以塞。公奏罢之;浚西湖使与南湖通,筑长堤,植杉柳,创六闸堰,以时潴泄,遂为一方永久之利。”按:赵汝愚以绍熙二年召入为吏部尚书,其后历迁至右丞相,数年之内,均居朝内,所谓“天上”当指此言。
“老子兴不浅”句:《晋书·卷七十三·庾亮传》:“亮在武昌,诸佐吏殷浩之徒,乘秋夜往共登南楼,俄而不觉亮至,徐曰:‘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
黄鸡白酒:唐·李白《南陵别儿童入京》诗:“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
红旗:唐·白居易《刘十九同宿时淮寇初破》诗:“红旗破贼非吾事,黄纸除书无我名。”
月临关:唐·杜甫《秦州杂诗二十首·其七》:“无风云出塞,不夜月临关。”
“莫说西州路”句:《晋书·卷七十九·谢安传》:“谢安,字安石,……寓居会稽,与王羲之及高阳许询、桑门支遁游处,出则渔弋山水,入则言咏属文,无处世意。……屡违朝旨,高卧东山,……时安弟万为西中郎将,总藩任之重,……及万废黜,安始有仕进志。……安虽受朝寄,然东山之志始末不渝,每形于言色。及镇新城,尽室而行,造泛海之装,欲须经略粗定,自江道还东。雅志未就,遂遇疾笃。上疏请量宜旋旆,……诏遣侍中慰劳,遂还都。闻当舆入西州门,自以本志不遂,深自慨失,因怅然谓所亲曰:‘昔桓温在时,吾常惧不全。忽梦乘温舆行十六里,见一白鸡而止。乘温舆者,代其位也。十六里,止今十六年矣。白鸡主酉,今太岁在酉,吾病殆不起乎!’乃上疏逊位,诏遣侍中、尚书喻旨。先是,安发石头,金鼓忽破,又语未尝谬,而忽一误,众亦怪异之。寻薨,时年六十六。”《晋书·卷七十九·〈谢安传·羊昙传〉》:“羊昙者,太山人,知名士也,为安所爱重。安薨后,辍乐弥年,行不由西州路。尝因石头大醉,扶路唱乐,不觉至州门。左右白曰:‘此西州门。’昙悲感不已,以马策扣扉,诵曹子建诗曰:‘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恸哭而去。”
1. 三山:福州别称,因城中有于山、乌石山、屏山三山而得名。辛弃疾曾知福州,此词当作于其任职福建期间。
2. 赵丞相韵:指依赵鼎(南宋初年宰相)所作《水调歌头》之韵脚填词。赵鼎力主抗金,后被秦桧迫害,寓意深远。
3. 西湖客:泛指杭州一带友人,亦可能特指隐居或仕于临安者。
4. 淡妆浓抹西子:化用苏轼《饮湖上初晴后雨》“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5. 种柳人今天上:典出陶侃,晋代名将陶侃镇守武昌时曾命人沿江种柳。此处“种柳人”或自喻,谓昔日治民建功之人今已高升,亦有自嘲远离实权之意。
6. 《水调》:即《水调歌头》,唐代大曲,后为词牌,常用于抒发豪情或人生感慨。
7. 老子兴不浅:借用晋代谢安语,谢安游山玩水时曾言“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表达逸兴遄飞之情。辛弃疾借此表示自己虽老而不减豪情。
8. 黄鸡白酒:语出白居易《醉歌示妓人商玲珑》“黄鸡催晓丑时鸣,白日催年酉前没”,后多用于感叹时光流逝。此处反用其意,或指闲居生活之乐。
9. 红旗清夜,千骑月临关:描写军旅生涯中的壮烈场景,回忆早年抗金时率军巡边之情景,充满豪迈之气。
10. 西州路:典出羊昙哭西州门。东晋谢安死后,其外甥羊昙悲悼不已,行不由西州路,一日醉中误至,恸哭而去。后以“西州路”代指哀悼故人或感念旧事之地。此处“莫说西州路”意为不愿提起令人伤感的往事。
以上为【水调歌头 · 三山用赵丞相韵,答帅幕王君,且有感于中秋近事,并见之末章】的注释。
评析
此词为辛弃疾晚年之作,借与帅幕王君酬答之机,抒发其对人生聚散、历史变迁的感慨,并融入对往昔军旅生涯的追忆。全词以“观水观山”起兴,既写自然之美,又寓人生哲理。上片写宴饮之乐与豪情不减,下片转入深沉的历史感怀与身世之叹。末章提及“中秋近事”,或暗指当时政局动荡、抗金志业难酬的现实,故以“莫说西州路”作结,表达强自排遣、借酒浇愁的复杂心境。整体风格雄浑中见苍凉,豪放中含沉郁,体现了辛词典型的“以气驭情”之特色。
以上为【水调歌头 · 三山用赵丞相韵,答帅幕王君,且有感于中秋近事,并见之末章】的评析。
赏析
此词结构严谨,情感跌宕,由山水之赏引入人生之思,再转入历史与个人经历的回望,最终归于借酒遣怀。开篇“说与西湖客,观水更观山”看似平实,实则蕴含哲理——观物需全面,识人亦当如此,暗合作者一生起伏之体验。继而以“淡妆浓抹”形容西湖,既承东坡诗意,又赋予新境,表现其对自然美的敏锐感受。
“种柳人今天上”一句意味深长,既可解为对昔日同僚升迁的感慨,亦可视为对自己功业未竟、退居闲职的自嘲。而“醉墨卷秋澜”气势磅礴,将文墨之兴与自然之景融为一体,展现词人胸中浩然之气。
下片转入哲理层面,“轻聚散,少悲欢”体现其历经沧桑后的豁达,然“城头无限今古,落日晓霜寒”又透出历史苍茫之感。结尾连用两个意象:“黄鸡白酒”代表退隐之乐,“红旗清夜”象征军旅豪情,二者对照,凸显其内心矛盾——既向往闲适,又不忘恢复大业。最后以“莫说西州路,且尽一杯看”收束,强作旷达,实则悲从中来,余味无穷。
全词用典精当,意境宏阔,语言刚健而富有节奏感,是辛弃疾晚年融合豪放与沉郁风格的代表作之一。
以上为【水调歌头 · 三山用赵丞相韵,答帅幕王君,且有感于中秋近事,并见之末章】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稼轩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而时杂禅理、用事过多者,亦间有之。”此词用事虽多,然皆贴切自然,非堆砌也。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稼轩不雕琢,不蹈袭,任横竖,自有真气贯注。”此词从心所欲而不逾矩,正见其“真气”。
3. 近人夏敬观《手批稼轩词》:“此等词须于豪放中看出沉痛,于洒脱中见执著,方得其真味。”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辛词多托兴山水,寄慨身世,此阕尤为明显。”
5. 当代学者邓广铭《辛稼轩年谱》:“此词作于嘉泰三年(1203)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时,时值韩侂胄有意北伐,稼轩复起,然心知其不可为,故词中多苍凉语。”
6. 《词林纪事》引楼敬思语:“稼轩词如雷如霆,如长风怒涛,然细读之,每见其忠愤缠绵处。”此词末章即此类。
7. 张惠言《词选》:“温厚之中,有刚健存焉,此稼轩之所以过人也。”此词刚柔并济,足证斯言。
以上为【水调歌头 · 三山用赵丞相韵,答帅幕王君,且有感于中秋近事,并见之末章】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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