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虞美人草不愿随人过江东,仿佛项羽当年仓促离世一般。
直到今天,草木仍记得那位英雄的风采。
当唱起当年《虞兮》之歌时,这草便随风起舞,宛如回应那悲壮的曲调。
儿女之情也是如此深切,令人追忆往事,却已朦胧不清。
就像湘妃在竹上留下斑斑泪痕,情意深重;
而舜生有重瞳本已令人感伤,项羽也有重瞳,更添悲慨。
以上为【浪淘沙令 · 赋虞美人草】的翻译。
注释
浪淘沙令: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刘禹锡、白居易并作七言绝句体《浪淘沙》,五代时起始流行长短句双调小令。五十四字,前后阕各四平韵,多作激越凄壮之音。蒋氏《九宫谱目》「越调」,《乐章集》名《浪淘沙令》,入「歇指调」(按《唐书·礼乐志》,歇指调乃林钟律之商声。越调乃无射律之商声也),前后阕首句各少一字。复就本宫调演为长调慢曲,共一百三十四字,分三阕,第一、二阕各四仄韵,第三阕两仄韵,定用入声韵《清真集》入「商调」,韵位转密,句豆亦与《乐章集》多有不同,共一百三十三字,第一段六仄韵,第二、三段各五仄韵,并叶入声韵。贺铸词名《曲入冥》,李清照词名《卖花声》,史达祖词名《过龙门》,马钰词名《炼丹砂》。按唐人《浪淘沙》本七言断句,至南唐李煜始制两段令词,虽每段尚存七言诗两句,其实因旧曲名,另创新声也。杜安世词于前阕起句减一字,柳永词于前后阕起句各减一字,均为令词,句读悉同。即宋祁、杜安石仄韵词,稍变音节,然前后第二句四字、第三句七字,其源亦出于李煜词也。至柳永、周邦彦别作慢词,与此截然不同,盖调长拍缓,即古曼声之意也。《词律》于令词强为分体,于慢词或为类列者误。
虞美人草:宋·沈括《梦溪笔谈·卷五·乐律》:「高邮桑景舒性知音,听百物之声,悉能占其灾福,尤善乐律。旧传有《虞美人草》,闻人作《虞美人曲》,则枝叶皆动,他曲不然。景舒试之,诚如所传。乃详其曲声,曰:「皆吴音也。」他日取琴,试用吴音制一曲,对草鼓之,枝叶亦动,乃谓之《虞美人操》。其声调与《虞美人曲》全不相近,始末无一声相似者,而草辄应之,与《虞美人曲》无异者,律法同管也。其知者臻妙如此。景舒进士及第,终于州县官。今《虞美人操》盛行于江吴间,人亦莫知其如何为吴音。」
不肯过江东:《史记·卷七·项羽本纪》:「于是项王乃欲东渡乌江。乌江亭长舣(yǐ)船待,谓项王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乃谓亭长曰:『吾知公长者。吾骑此马五岁,所当无敌,尝一日行千里,不忍杀之,以赐公。』乃令骑皆下马步行,持短兵接战。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项王身亦被十馀创。顾见汉骑司马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马童面之,指王翳曰:『此项王也。』项王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乃自刎而死。」宋·李清照《夏日绝句》:「生当为人杰,死亦作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玉帐匆匆。只今草木忆英雄」句:曾布妻魏氏《虞美人草行》:「三军败尽旌旗倒,玉帐佳人坐到老。香魂夜逐剑光飞,青血化为原上草。」玉帐,军帐之美称。至今,兹从四卷本乙集及《全芳备祖·后集卷十一·〈卉部·虞美人草·浪淘沙〉》
「唱著《虞兮》当日曲」句:《史记·卷七·项羽本纪》:「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项王则夜起,饮帐中。有美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于是项王乃悲歌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柰何,虞兮虞兮柰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
儿女此情同:唐·韩愈《听颖师弹琴》诗:「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
「湘娥竹上泪痕浓」句:湘竹亦称湘妃竹。《博物志》:「尧之二女,舜之二妃,曰『湘夫人』。舜崩苍梧,二妃追至,哭帝极哀,泪染于竹,故斑斑如泪痕。」
「舜盖重瞳堪痛恨,羽又重瞳。」句:《史记·卷七·项羽本纪》:「太史公曰:『吾闻之周生曰:「舜目盖重瞳子」,又闻项羽亦重瞳子。羽岂其苗裔邪?何兴之暴也?夫秦失其政,陈涉首难,豪杰蜂起,相与并争,不可胜数。然羽非有尺寸,乘势起陇亩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号为「霸王」,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及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难矣。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过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舜盖,《全芳备祖·后集卷十一·〈卉部·虞美人草·浪淘沙〉》作「舜目」。
1. 浪淘沙令:词牌名,又名《浪淘沙》《卖花声》等,双调五十四字,仄韵。
2. 虞美人草:传说中生长在虞姬墓旁的一种草,闻人唱《虞美人》曲即摇动如舞,故得名。
3. 不肯过江东:指项羽兵败垓下,本可渡江保全性命,却因羞见江东父老而自刎乌江,典出《史记·项羽本纪》。
4. 玉帐匆匆:玉帐,指主帅军帐,此处代指项羽兵败时的仓促撤离。
5. 至今草木忆英雄:谓连草木都铭记项羽这位英雄,极言其影响深远。
6. 唱著《虞兮》当日曲:《虞兮》指项羽在垓下被围时所唱《垓下歌》中“虞兮虞兮奈若何”句,表达对虞姬的眷恋。
7. 便舞春风:形容虞美人草闻歌而动,仿佛随春风起舞,呼应其传说特性。
8. 儿女此情同:指男女之间的深情与忠贞,如同项羽与虞姬之情。
9. 湘娥竹上泪痕浓:用湘妃哭舜典故。传说舜南巡死于苍梧,其二妃娥皇、女英追至,泪洒竹上成斑,即“湘妃竹”。
10. 舜盖重瞳堪痛恨,羽又重瞳:重瞳,即一目两瞳,古以为圣人之相。《史记》载舜与项羽皆为重瞳子。此处感叹两位皆具异相之人,一为圣君,一为悲剧英雄,命运迥异,令人痛惜。
以上为【浪淘沙令 · 赋虞美人草】的注释。
评析
此词借咏“虞美人草”这一植物,寄托对楚霸王项羽及其爱姬虞姬悲剧命运的深切同情与缅怀。辛弃疾以草拟人,赋予其情感与记忆,使自然之物承载历史哀思。全词融史入词,情感沉郁,语言婉转而力道内蓄,既表达对英雄末路的痛惜,也暗含自身壮志难酬的感慨。结句以“舜盖重瞳堪痛恨,羽又重瞳”作比,将项羽与古代圣君并提,凸显其非凡气度,亦加深悲剧色彩。
以上为【浪淘沙令 · 赋虞美人草】的评析。
赏析
这首《浪淘沙令·赋虞美人草》是辛弃疾咏物抒怀的佳作。词人并未停留在对植物形态的描写,而是通过虞美人草这一富有传奇色彩的意象,勾连起项羽与虞姬的悲壮爱情与英雄末路的历史场景。开篇“不肯过江东”一句,既写草之灵性,又暗喻项羽宁死不屈的气节,物我交融,立意高远。
“至今草木忆英雄”化用杜诗“江山如有待,花鸟亦含愁”之意,赋予自然以历史记忆,强化了项羽人格的永恒魅力。下片转入儿女之情与历史哀思的对照,“儿女此情同”承上启下,由物及人,由史入情。湘娥泪竹之典,既映衬虞姬之忠贞,又增添凄美氛围。结尾以“重瞳”作结,将项羽与舜并列,既赞其天生异相、英雄气概,又叹其命运多舛,功业未成,反不如舜得享圣名,悲慨无限。
全词短小精悍,却层层递进,情理交织,体现了辛弃疾“以文为词”、融史入情的艺术特色。咏物而不滞于物,托古以抒今怀,实为南宋咏物词中的上乘之作。
以上为【浪淘沙令 · 赋虞美人草】的赏析。
辑评
1. 《词林纪事》卷七引《历代诗余》:“稼轩词多豪放,此独婉约,而气骨自存。”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辛稼轩《浪淘沙令·赋虞美人草》云:‘唱著《虞兮》当日曲,便舞春风’,设想奇绝,草亦有知矣。”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然其论“有我之境”可与此参看:“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此词正以主观情志灌注于草木,堪称“有我之境”的典范。
4. 吴梅《词学通论》:“稼轩此阕,借虞美人草以吊项王,语虽轻巧,意实沉痛,非深于史者不能道。”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通首用典浑化无迹,结处尤见匠心,以重瞳比舜、羽,寓意遥深。”
以上为【浪淘沙令 · 赋虞美人草】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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