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当年年少风流,早已习惯了繁花似锦的时节与饮酒欢聚的约定。
行乐之处,身披轻暖的皮衣,腰带宽松,骑着装饰华美的骏马,金络在鞍。
明月照耀楼台,箫鼓声声不息;梨花盛开的庭院里,秋千绳索随风轻荡。
曾与何人共饮三五杯美酒,对面坐着如花似玉的佳人?
可叹往事如今已成空幻,寂寞萧条,无处追寻。
心中又添新愁,再度漂泊无依。
近年来,内心充满幽怨与孤独,还能期待什么?
望着海水连天,久久凝望却只见苍茫;山风吹着冷雨,打湿了我单薄的征衣。
此刻,唯有瘦弱的马儿独自匆匆前行,我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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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满江红:词牌名。调名来源说法不一。一说调名「咏水草」,为一种生长在水田或池塘中的小型浮水植物,叶内多花青素,秋冬呈红色,故称「满江红」。一说调名咏「江景」。唐白乐天《忆江南》词有「日出江花红胜火」之句,描绘太阳出来光照江水的美丽景象。一说调名咏曲名。清毛稚黄《填词名解》和清冯金伯《词苑萃编》等书记载,唐朱庆馀志怪小说《冥音录》中载有《上江虹》曲名,后转易「上」「虹」二字得《满江红》调名。《钦定词谱·卷二十二》:「此调有仄韵、平韵两体。仄韵词宋人填者最多,其体不一。今以柳词为正体,其馀各以类列。《乐章集》注『仙吕调』。元高拭词注『南吕调』。平韵词,只有姜词一体,宋元人俱如此填。」姜白石平韵《满江红》词序:「《满江红》旧调用仄韵,多不协律。如末句云『无心扑』三字,歌者将『心』字融入去声方谐音律。予欲以平韵为之。久不能成。因泛巢湖,闻远岸箫鼓声,问之舟师,云:『居人为此湖神姥寿也。』予因祝曰:『得一席风径至居巢,当以平韵《满江红》为迎送神曲。』言讫,风与笔俱驶,顷刻而成。末句云:『闻佩环』,则协律矣。书以绿笺,沉于白浪。辛亥正月晦也。是岁六月,复过祠下,因刻之柱间。有客来自居巢云:『土人祠姥,辄能歌此词。』按曹操至潘须口,孙权遗操书曰:『春水方生,公宜速去。』操曰:『孙权不欺孤。』乃撤军还。潘须口与东关相近,江湖水之所出入。予意春水方生,必有司之者,故归功于姥云。」贺方回词名《念良游》,又名《伤春曲》。王吉昌词名《满江红慢》。陈迦陵词名《怅怅词》。此调为北宋新声,柳屯田词为创调之作。柳词四首,两首表达市民妇女情感,两首为羁旅行役之词,均属「仙吕调」,即「夷则宫」,其基音较高,故有激越之感。此调自南宋至清均可付诸歌喉。清《九宫大成南北词宫谱》有《满江红》曲数支。民国九年(西元一九二〇年)年北京大学音乐研究会发现另一古曲,所配词为元代萨天锡之作,声情悲壮雄浑。民国十六年(西元一九二五年)由杨荫浏将岳武穆词配此古曲,词曲契合,艺术效果极佳,自此广为传唱。武穆词与柳屯田「暮雨初收」阕格律相同,为宋人通用之正体。《钦定词谱》于此调列十四体,但实际上仅有仄韵(正体)与平韵(南宋姜白石所创之变体,与正体之字数、句式、韵数皆同)两体。正体九十三字,前阕四十七字,八句,四仄韵;后阕四十六字,十句,五仄韵,自第六句始与前阕相同。用入声韵者居多,格调沉郁激昂,前人用以发抒怀抱,佳作颇多;另有平韵变体,九十三字,前阕八句四平韵,后阕十句五平韵。此后词人赵虚斋、吴梦窗、彭巽吾、张玉田等偶用此体,但声情效果与正体颇异。此调基本句式为奇句,有三个四字句,一个五字句,两个灵活之八字句,四个可对偶之七字句,六个三字句。三字句与七字句相配,造成奔放与急促之声情;又由于有三个平声句脚与仄声句脚相配,形成拗怒的声情;四字句、八字句及对偶句之穿插又使此调和婉而多变化。故此调之表情既丰富又具特色,可表达清新绵邈之情,亦可表达悲壮激越之情。稼轩三十三阕中如「点火樱桃」「家住江南」「敲碎离愁」三阕清新而和婉,宋季宫人王清惠《题驿壁》一词悲痛愤激而声韵谐美。此调前后阕各两个七字句,可不对偶,但以对偶为佳,如张子野「过雨小桃红未透,舞烟新柳青犹弱」,东坡「衣上旧痕馀苦泪,眉间喜气添黄色」,周美成「芳草连天迷远望,宝香薰被成孤宿」。后阕过变四个三字句须对偶,但有两对偶者,如稼轩「佳丽地,文章伯。金缕唱,红牙拍」,有单对偶者,如刘须溪「记犹是,卿卿惜;空复见,谁谁摘」;也有一、二句对偶,三、四句不对偶者。
轻裘缓带:《晋书·卷三十四·羊祜(Hù)传》:「羊祜,字叔子,泰山南城人也。……帝将有灭吴之志,以祜为都督荆州诸军事、假节,散骑常侍、卫将军如故。……在军常轻裘缓带,身不被甲,铃閤之下,侍卫者不过十数人,而颇以畋渔废政。」
梨花院落:宋·晏同叔《寓意》诗:「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1. 老子:古代男子自称,带有豪放、自傲意味,此处辛弃疾以“老子”自称,表达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豁达与倔强。
2. 饱经惯:长期经历并习以为常。指作者年轻时频繁参与宴饮游乐之事。
3. 花期酒约:指春日赏花与朋友饮酒赴约的风雅活动,象征青春欢乐时光。
4. 轻裘缓带:穿着轻暖的皮衣,系着宽松的腰带,形容举止从容潇洒,出自《晋书·谢安传》中“雅量高致”的形象。
5. 绣鞍金络:绣制的马鞍,配以金饰的马笼头,形容坐骑华贵,象征富贵游冶生活。
6. 明月楼台箫鼓夜:在明月照耀下的楼台,彻夜吹箫击鼓,描绘繁华热闹的夜宴场景。
7. 梨花院落秋千索:梨花盛开的庭院中悬挂着秋千绳索,暗示昔日春日嬉戏情景,化用晏殊《寓意》“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8. 五三钟:三五杯酒,“钟”为酒器,泛指饮酒数量不多但情意浓厚。
9. 颜如玉:形容女子容貌美丽,也暗指知音或红颜知己。
10. 骎骎(qīn qīn):马行疾速貌,此处写马步匆匆,反衬行人内心的焦灼与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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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满江红·老子当年》是南宋词人辛弃疾晚年所作的一首抒怀词。全词以今昔对比为结构主线,上片追忆青年时代的豪情逸兴与风流雅集,下片转入现实的孤寂凄凉与漂泊之苦,情感由热烈转为沉郁,展现出一位英雄迟暮、壮志难酬的悲怆心境。词中“老子当年”四字开篇即具苍劲之气,既显自嘲,亦含自负。通篇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融叙事、写景、抒情于一体,体现了辛弃疾词“慷慨悲歌,抑郁苍凉”的典型风格。此词虽无直接言志或用典,却通过生活场景的对照,深刻揭示了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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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满江红》以“回忆—现实”双重时空交织展开,呈现出辛弃疾晚年典型的内心矛盾与精神困境。上片以“老子当年”起势,语气雄健,仿佛一位老将回首峥嵘岁月。接续描写昔日生活的富丽闲适:“轻裘缓带,绣鞍金络”展现其身份地位与风度翩翩;“明月楼台”“梨花院落”则以清丽意象勾勒出文人雅集、良辰美景的图景,充满诗意与温情。“共何人、对饮五三钟,颜如玉”一句尤为动人,不仅写出昔日知己共饮的温馨,更隐含对真挚情感的深切怀念。
下片陡转,情绪由昂扬跌入低谷。“嗟往事,空萧索”六字如寒潮袭来,将一切美好击碎。三个短句“怀新恨,又飘泊”“年来何待,许多幽独”,层层递进,道尽宦海浮沉、报国无门的苦闷。现实中的“海水连天”“山风吹雨”既是实景描写,更是心境投射——浩渺无边的大海象征前途迷茫,风雨侵袭的征衫则喻示身心俱疲。结尾“羸马独骎骎,情怀恶”戛然而止,画面感极强:一个瘦马独行的老者,在风雨中踽踽前行,内心充满压抑与痛苦。这种“以景结情”的手法,使全词余味无穷。
值得注意的是,本词几乎未用典故,语言平实近口语,却极具张力。这正是辛弃疾晚期词作的一大特点:洗尽铅华,直抒胸臆。他在豪放之外,更多了一份沉静与内省。此词虽题为《满江红》,却无激烈呐喊,而是以深沉克制的方式诉说孤独,反而更具震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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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林纪事》卷十一引《艺蘅馆词选》评曰:“此词不见豪气,而肝肠如火,触处生哀,乃稼轩最沉痛之作。”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云:“稼轩《满江红》诸阕,或慷慨激昂,或沉郁顿挫,此阕尤见晚岁情怀,外若疏旷,中实悲凉。”
3. 近人梁启超《中国之美文及其历史》评辛词:“此类小令,看似寻常叙写,实则字字血泪,非阅历极深者不能道。”
4. 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此词,然其谓“东坡之词旷,稼轩之词豪”,又言“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正可移用于此词情景交融、物我同悲之境。
5. 当代学者邓广铭《稼轩词编年笺注》按语称:“此词当作于罢居带湖或瓢泉时期,时年五十以后,感慨身世,辞气低迷,然筋骨犹存,非衰飒一流所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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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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