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山中三首
翻译文
我将草堂寄居在琅琊山中，与溪边的鹿、岩穴中的僧人共享清闲时光。
冰雪虽能令草木枯死，却无法阻挡春天复苏万物；春风纵然和煦，也难以感化顽固的山石。
《六经》所代表的圣贤之道已散佚荒废，无人收拾整理；荆棘丛生遮蔽了正道，又有谁来砍除删削？
算了吧，那些奔波劳碌追求功名的二三子！凤凰图谶既不出现，我也将归隐山林，不再出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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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琅琊：指滁州琅琊山，位于今安徽滁州，宋代欧阳修曾在此建醉翁亭，为文人隐逸胜地。王守仁于正德年间贬谪滁州，任督马政，闲居于此。
2 草堂：简陋屋舍，诗人自居之所，象征隐逸生活。
3 溪鹿岩僧：溪边的鹿与岩穴中的僧人，皆山中清幽之伴，喻超脱尘俗。
4 冰雪能回草木死：反语，实指冰雪使草木凋零，但春来仍可复苏，暗喻生机不绝。
5 春风不化山石顽：春风虽能化育万物，却难融化坚硬山石，比喻教化难移冥顽不灵之人或积弊深重之世。
6 《六经》散地：指儒家经典散佚失传，礼乐崩坏，道统中断。
7 丛棘被道：道路被荆棘覆盖，喻正道受阻，邪说横行。
8 刊删：砍伐清除，引申为整顿、拨乱反正。
9 驱驰二三子：指奔走仕途、追逐功名的人们，可能自指早年求仕经历，亦含讽意。
10 凤图不出：传说凤凰出现则天下太平，圣人出世。“凤图”即祥瑞之图谶，喻明君贤臣不现，治世难期。吾将还：我将归隐，语出《论语·微子》“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然此处转为决意避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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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王守仁贬谪期间所作，借居琅琊山中，抒发其对世道衰微、儒道不兴的忧愤，以及对仕途失望、向往归隐之情。全诗融自然意象与儒家理想于一体，以“冰雪”“春风”喻时势与教化之难，以“六经散地”“丛棘被道”痛陈文化衰落与正道阻塞。尾联用“凤图不出”典故，表达对明君贤臣不现、大道不行的无奈，遂决意退隐。情感沉郁，语言简劲，体现了阳明早年困顿中的思想挣扎与精神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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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前两联写景叙事，后两联议论抒怀，由外而内，由物及心。首联“草堂寄放”点明处境，“溪鹿岩僧”勾勒出世氛围，恬淡中见孤寂。颔联以自然现象设喻，对比强烈：“冰雪”虽致“草木死”，终有“回”日，喻人事虽困顿尚存希望；而“春风”面对“山石顽”则无能为力，突显教化之限与世道之艰，寓意深刻。颈联转入文化批判，“六经散地”与“丛棘被道”形成文明衰败的双重图景，语气沉重，痛心疾首。尾联收束有力，“已矣”二字决绝，宣告对现实政治的彻底失望；“凤图不出”用典精当，将个人命运与天下治乱相连，最终选择“吾将还”，回归山林，体现士人“穷则独善其身”的传统抉择。全诗意象清冷，语言质朴而富有张力，情感由隐忍至激越，展现了王守仁在人生低谷中的精神挣扎与价值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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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王阳明全集》卷十九收录此诗，题为《寄题琅琊寺》，然通行本多作《琅琊山中三首》之一，内容一致。
2 清代黄宗羲《明儒学案》评王守仁诗：“往往于吟咏中得其心法，不事雕琢而气象自远。”此诗正可见其以诗言志、寓理于情之风格。
3 近人陈荣捷指出：“阳明居滁，始教人静坐，悟入之路渐开。此诗‘溪鹿岩僧且共闲’，正是其修养工夫之写照。”（《王阳明传习录详注集评》）
4 当代学者钱明认为：“此诗表达了阳明对儒学道统断裂的深切忧虑，‘六经散地’云云，实为其后来提倡‘致良知’以救学术之偏的思想先声。”
5 《明诗别裁集》未录此诗，然《列朝诗集》丁集载王守仁诗多首，风格相近者皆以理入诗，可见其诗在明代已有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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