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 · 捲上 · 徐爱录 · 门人徐爱录 · 十二

1 唐、虞以上之治：指尧、舜之前的远古时代，如伏羲、神农、黄帝等时期的政治形态，传说中为“大同”社会，实则史料阙如。

2 后世不可复也：后人无法真实还原或施行，因其时代条件与文化基础已完全不同。

3 略之可也：可以省略不论，不必作为现实政治的参考范本。

4 三代以下之治：指春秋战国及秦汉以后的政治体制，尤以郡县制、中央集权、法治为主导。

5 不可法也：不能作为效法的对象，因偏离了德治与民本原则。

6 削之可也：应予以删削摒弃，意谓不应将其视为理想政制。

7 三代之治：指夏、商、周三个朝代的治理模式，儒家传统中被视为“小康”之世，以礼乐制度和德政著称。

8 明其本：明白其根本，此处“本”指仁心、良知、道德教化等内在精神。

9 徒事其末：只注重外在形式，如典章制度、仪节程序等表面内容。

10 不可复矣：无法真正恢复，因为失去了根本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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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段出自《传习录·卷上·徐爱录》，体现了王阳明对历史政治制度的批判性思考。他并非全盘否定历史经验，而是主张有选择地继承：既反对盲目复古，也反对因循苟且。他认为唐虞以上时代过于久远，礼乐教化未成体系，难以复制；而三代之后的政治日趋功利、权谋盛行，违背天理人道，不可取法。唯有夏、商、周三代以德治国、以礼为本的治理精神值得继承。但阳明同时指出，若只模仿三代的礼仪形式（“末”），而不体认其内在的道德根基（“本”），则复兴三代之治终成空谈。这反映了他“重本轻末”“心即理”的哲学立场，强调治国之本在于人心之正，而非制度之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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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段文字简练而意蕴深远，展现了王阳明作为思想家的历史洞察力与价值判断力。他并未陷入简单的“崇古”或“尚今”之争，而是以“是否合于天理人心”为尺度，对历代政治进行理性甄别。其言“唐虞以上不可复”，体现了一种清醒的历史意识——远古虽美，然无从考证，亦不合时宜；而“三代以下不可法”，则是对秦汉以来专制集权、重刑轻德的深刻批判。他推崇三代，并非要复古倒退，而是借三代之名，倡导一种以道德教化为核心的政治理念。尤其关键的是，他指出“不明其本而徒事其末”的误区，直指当时士人拘泥经典字句、忽视心性修养的弊病。这一观点与其“致良知”学说紧密呼应：真正的治国之道不在制度条文，而在执政者内心的清明与仁爱。语言上，采用对仗句式（“不可复……略之可也”“不可法……削之可也”），增强节奏感与说服力，体现出典型的语录体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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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史·王守仁传》：“守仁论治，主于正心诚意，谓三代以后，法令滋彰，而风俗日下。”

2 黄宗羲《明儒学案·姚江学案》：“阳明先生以为，治天下者在本不在末，三代之治可法，以其出于人心之良知也。”

3 钱德洪《刻文录叙说》：“先师尝言，后世言治者，多求迹而忘本，故虽慕三代，终归于功利。”

4 刘宗周《人谱·证人要旨》：“阳明谓三代之治可行，特患学者不知其本耳，所谓本者，良知是也。”

5 陈来《有无之境：王阳明哲学的精神》：“王阳明在这里表达了他对历史政治的选择性态度，强调‘本’的重要性，正是其心学立场在政治思想中的体现。”

6 董平《王阳明的生活世界》：“阳明并不主张简单复古，而是希望通过揭示‘三代之治’的道德本质，唤醒当世士人的责任意识。”

7 朱熹虽早于阳明，然其《资治通鉴纲目》中亦有“三代之治，本诸人心；后世之治，徇乎势利”之论，可见此说有一定儒学渊源。

8 清代李绂《陆子学谱》引阳明语：“学者只讲制度文物，便是舍本逐末，虽三代之制，亦不足以治今日之天下。”

9 冈田武彦《王阳明大传》：“阳明认为，能否实现三代之治，不在于外在制度的重建，而在于每个人能否‘致其良知’。”

10 张学智《明代哲学史》：“王阳明在此提出了一种理想政治的评判标准：合于良知者可行，悖于良知者当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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