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在座的学生中，有一个人的举止过于矜持。
先生说：“人要是过于矜持了，终究存在弊端。”
问：“过于矜持，怎么会存在弊端呢？”
先生说：“人精力是有限的，如果一味在容貌上下工夫，那么往往就不能照顾到内心了。”
门人中有过于直率的人。先生说：“如今讲良知学说，如果在外表上完全不加约束，又把心和事分成两回事了。”
版本二：
在座的弟子中，有人举止过于拘谨、刻意端庄。
先生说：“人如果过分矜持，终究会带来弊端。”
弟子问：“过于矜持，怎么会带来弊端呢？”
先生答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把全部心力都用在外表仪容上，那么内心修养方面的照管就必然顾及不到了。”
又有弟子表现得太过直率、放任。
先生说：“现在讲求这门学问，若在外表行为上完全不加检点约束，那就是把内心与外在行为割裂为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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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矜持：拘谨、刻意保持庄重的态度。此处指过分注重外表仪容和举止规范。
2 弊：弊端、害处。指因过度矜持而导致的内在修养不足。
3 精神：指人的精力、心力，非现代心理学意义上的“精神”。
4 容貌：外在的仪容、举止、姿态等表现。
5 中心：内心，指人的本心、良知，是阳明心学的核心概念之一。
6 照管：关注、修养、省察之意，强调对内心的觉察与维护。
7 直率：坦率、不拘小节，此处偏向于放任、缺乏自我约束。
8 检束：检点约束，指对外在行为的规范与节制。
9 分心与事为二：将“心”（内在修养）与“事”（外在行为）割裂开来，违背了“心即理”“知行合一”的原则。
10 此学：指阳明所倡导的心学，即致良知之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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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段出自《传习录·卷下·门人黄直录》，记录的是王阳明与其弟子之间的对话，集中体现了阳明心学关于“内外合一”“知行合一”的核心思想。王阳明反对两种极端：一是过度注重外在仪态而忽视内心修养，二是以追求本心为名而放任行为、不加检束。他强调人的精神有限，若偏执于外在形式，则内心必疏于照管；反之，若只重内心而忽略外在言行，亦是割裂身心、背离天理。真正的修养应是内外兼顾、言行一致，达到“诚于中，形于外”的统一境界。此段语言平实，却深刻揭示了道德实践中的常见误区，具有强烈的现实指导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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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段文字简洁明了，通过两个对立案例——“矜持太过”与“太直率”——展现了王阳明对道德修养中“度”的把握。他既反对虚伪做作的形式主义，也反对借口“本心自在”而放纵行为的粗疏态度。这种辩证思维正是阳明心学的精髓所在。文中“人只有许多精神”一句，看似朴素，实则深刻：它指出人在修养过程中必须合理分配心力，不可偏废。若专务外表，则内心空虚；若只重内心，则行为失范。唯有将“中心”与“容貌”、“心”与“事”统一起来，才能实现真正的道德自觉。此外，对话体的形式增强了现场感与说服力，使哲理表达更加生动自然，体现出王阳明善于因材施教、随机点化的教学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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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儒学案·姚江学案》黄宗羲评：“阳明之教，专提‘致良知’三字，大要使人返本而求，不逐末而流。故见人矜持，则恐其逐于外；见人放旷，则惧其忘于内。二者皆非中道。”
2 《传习录集评》施邦曜曰：“此条言内外交养之道。专在容貌用功，失之支离；全不检束，又近于狂。圣学之中，不容偏胜。”
3 刘宗周《人谱》引此条云：“今人或过检束，或过放逸，皆非圣贤中正之道。阳明先生一语破之，可谓深切著明。”
4 清代李绂《穆堂别稿》称：“王阳明论学者动静之间，最得中庸之旨。不偏于矜持，不流于率易，乃能成德。”
5 冯友兰《中国哲学史新编》评曰：“王守仁在此所批评的两种倾向，在哲学史上常有表现。一种是形式主义的道德观，一种是主观主义的放任。阳明主张二者统一，体现了心学的实践理性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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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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