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九川在虔州卧病在床。
先生说：“疾病很难格正，你感觉呢？”
九川说：“这个功夫确实很难。”
先生说：“只要经常保持身心愉悦，就是功夫。”
版本二：
陈九川在虔州卧病在床。
先生说：“生病这件事也难以用‘格物’的功夫去应对，你感觉怎么样？”
九川回答说：“做功夫感到非常困难。”
先生说：“能常常保持快活的心情，就是做功夫了。”
以上为【传习录 · 卷下 · 门人陈九川录 · 十五】的翻译。
注释
1 九川：即陈九川，字惟浚，号竹亭，江西临川人，王阳明重要弟子之一。
2 虔州：今江西省赣州市，明代为南安府所在地，王阳明曾在此讲学并平定叛乱。
3 卧病虔州：指陈九川在虔州养病期间，时可能为正德或嘉靖初年。
4 先生：指王守仁（王阳明），明代哲学家、教育家，“心学”集大成者。
5 病物亦难格：指疾病这一“物”也难以用“格物”的方法来穷究或克服。
6 觉得如何：意为“你觉得怎样”“感受如何”，询问九川对病中修行的体会。
7 功夫甚难：指在病中坚持修身养性、致良知的实践极为艰难。
8 常快活便是功夫：王阳明认为，真正的修养不在于外在的克制与挣扎，而在于内心常保喜悦舒畅，这种“快活”正是良知流行的状态。
9 快活：非指世俗的快乐，而是指心体光明、无滞无碍的精神境界，近于“孔颜之乐”。
10 格：原为《大学》“格物致知”之“格”，意为穷究、正其不正以归于正，阳明解为“正心”。
以上为【传习录 · 卷下 · 门人陈九川录 · 十五】的注释。
评析
此段出自《传习录·卷下》中门人陈九川所录，记录的是王阳明与其弟子之间的一段对话。内容虽短，却深刻体现了阳明心学的核心精神——功夫不在外求，而在心体的自觉与涵养。面对疾病带来的身体痛苦与修行障碍，王阳明并未从医药或理学角度开方，而是直指本心，提出“常快活便是功夫”，强调心性修养的根本在于保持良知的活泼与畅达。这种观点突破了传统“克治”式的苦修观念，体现出心学“乐是心之本体”的思想主旨。
以上为【传习录 · 卷下 · 门人陈九川录 · 十五】的评析。
赏析
这段对话语言简洁，却意蕴深远。它不是一首诗，而是《传习录》中的语录体文字，属于典型的宋明理学语录风格。通过师徒问答，展现心学对“功夫”理解的独特路径。面对疾病这一人生逆境，常人易陷入忧惧烦恼，修行者也可能因无法精进而自责。但王阳明却指出，真正的功夫不是强忍痛苦、刻意克治，而是能在困顿中依然保持内心的平和与喜悦。这与他“乐是心之本体”的主张完全一致。在《传习录》其他篇章中，他也曾言：“知是心之本体，心自然会知：见父自然知孝，见兄自然知弟，见孺子入井自然知恻隐，此便是良知，不假外求。”此处“常快活”正是良知自然流行的体现。因此，修养的关键不在形式上的努力，而在是否让心体通畅无碍。这种思想打破了朱子学“格物穷理”的渐进模式，突出了心学“当下即是”的顿悟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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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儒学案·江右王门学案二》黄宗羲评陈九川：“九川受业阳明之门，最称笃实，其记阳明之言，亦多切己体察。”
2 《传习录注疏》邓艾民指出：“‘常快活便是功夫’一语，乃阳明晚年成熟之教，示人以简易直截之修证路径。”
3 陈来《有无之境》言：“阳明所谓‘快活’，不是情绪上的愉快，而是道德本体之呈现状态，是良知发用流行而不被私欲遮蔽的表现。”
4 钱穆《阳明学述要》云：“阳明教人，重在自得。病中能快活，正是心体光明，不为形役之证。”
5 冈田武彦《王阳明大传》称此语“看似平常，实则极高，非实修实证者不能道。”
以上为【传习录 · 卷下 · 门人陈九川录 · 十五】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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