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愁风雨重阳,思君不见令人老。
行期定否?
征车几辆,去程多少?
有客书来,长安却早,传闻追诏。
问归来何日,君家旧事,直须待、为霖了。
只有良朋,东阡西陌,安排似巧。
到如今巧处,依前又拙,把平生笑。
翻译
只担心重阳节时风雨交加,思念你却无法相见,令人愁绪催老。你的行程是否已定?将有多少辆征车出发,前去的路程又有多远?有朋友来信说,京城早已传来召你还朝的消息,传闻朝廷已追发诏令。试问你何时归来?你家的旧日政事,或许要等你回来担当大任、济世如及时雨时才能了结。从此之后,兰蕙虽繁茂生长,又有谁能与我一同欣赏这芬芳花草?我自叹才拙,功名总是避我而去,人生如飞鸟般匆匆离去。唯有几位知心好友,在东边田埂西边小路上,仿佛巧妙地安排着相聚的机缘。然而到了如今,所谓“巧处”终究还是显得笨拙,只能笑对平生种种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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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水龙吟:词牌名。出自李太白诗句「笛奏龙吟水」。又名《龙吟曲》、《庄椿岁》、《小楼连苑》。《清真集》入「越调」。各家格式出入颇多,兹以历来传诵苏辛两家之作为准。。一百零二字,前后片各四仄韵。又第九句第一字并是领格,宜用去声。结句宜用上一、下三句法,较二、二句式收得有力。
「别傅倅先之。时傅有召命」:广信书院本作「别傅先之提举。时先之有召命」,玆四卷本乙集。
傅倅先之:《铅(Yán)山县志·卷十二·选举志》:「傅兆,字先之,淳熙八年进士,城北人,湖州通判。」《龙泉县志·卷八·政绩》:「傅兆,上饶人,庆元初知县。为民备荒,出所得俸钱六十万有奇,会岁丰谷贱,尽以博籴(dí),为米三百馀斛,置仓别贮。俟农事方殷,旧谷将没,则如其价以出之,至秋复敛。名其仓曰『劝储』,择邑有行谊者司之。岁率为常,民怀其惠。」按:宋有二龙泉县,一属越州,一属吉州,所任为处州龙泉宰。
「只愁风雨重阳」句:北宋·释惠洪《冷斋夜话·卷四·满城风雨近重阳》:「黄州潘大临工诗,多佳句,然甚贫,东坡、山谷尤喜之。临川谢无逸以书问:『有新作否?』潘答书曰:『秋来景物,件件是佳句,恨为俗氛所蔽翳。昨日清卧,闻搅林风雨声,欣然起,题其壁曰:「满城风雨近重阳。」忽催租人至,遂败意。止此一句奉寄。』闻者笑其迂阔。」
「思君不见令人老」句:《古诗十九首·其一》:「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征车几輌」句:唐·韩昌黎《送杨少尹序》:「予忝在公卿后,遇病不能出,不知杨侯去时,城门外送者几人?车几两?马几匹?道旁观者亦有叹息知其为贤以否?」
却早:四卷本乙集「早」字下无「去声」二字。
「君家旧事,直须待、为霖了」句:此以傅说况傅先之。《尚书·商书·说命上》:「(傅)说筑傅岩之野,惟肖,爰立作相,王置诸左右,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命汝做霖雨。』」
「吾谁与、玩兹芳草?」句:战国楚·屈原《楚辞·九章·思美人》:「惜吾不及古人兮,吾谁与玩此芳草?」
拙者:晋·潘安仁《闲居赋序》:「虽通塞有遇,抑亦拙者之效也。」
1. 水龙吟:词牌名,双调一百零二字,仄韵。
2. 傅倅先之:傅倅,指傅某任通判之职,“倅”为副职;先之为其字。生平不详,当为辛弃疾友人。
3. 重阳:农历九月初九,古人认为此日多风雨,易引发愁思。
4. 思君不见令人老:化用《古诗十九首》“思君令人老”句意。
5. 征车:古代官员赴任所乘之车,此处指傅先之应召进京之行。
6. 长安:唐代都城,此处借指南宋京城临安(今杭州),代指朝廷。
7. 追诏:朝廷紧急追发的召还诏令,说明傅先之被重视。
8. 为霖:比喻贤臣出仕,济世如甘霖普降,典出《尚书·说命》:“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
9. 兰生蕙长:兰与蕙皆香草,象征高洁品格,此处喻美好时光或理想境界。
10. 去如飞鸟:形容功名远离自己,如飞鸟掠空,不可挽留,表达对仕途失意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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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作于辛弃疾送别友人傅倅(傅先之)之际,时值傅氏被朝廷召还,而辛弃疾自身闲居带湖,不得志已久。全词以离别为表,抒怀为里,借送别友人之机,抒发自己壮志难酬、仕途蹉跎的深沉感慨。上片写对友人赴召的关切与羡慕,暗含对自己不被重用的失落;下片转而自怜身世,感叹功名无望、人生如寄,末句“到如今巧处,依前又拙,把平生笑”尤见其苦笑中的悲凉。整首词情感真挚,语言婉曲,既有对友情的珍视,更有对命运的无奈,是辛词中兼具深情与哲思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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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上片以“只愁风雨重阳”起笔,既点明时节,又渲染离愁,继而连发三问:“行期定否?征车几辆,去程多少?”语势急促,表现出对友人行程的深切关注。接着引“客书”所述“长安却早,传闻追诏”,透露出对友人受朝廷重用的复杂心情——既有欣慰,亦有羡慕。而“问归来何日”以下,则借“为霖”之典,赞友人堪当大任,实则反衬自身闲置之憾。
下片由人及己,转入自我抒怀。“兰生蕙长”本为美景,然“吾谁与、玩兹芳草”一转,孤寂之情油然而生。继而“自怜拙者,功名相避,去如飞鸟”,以自嘲口吻道尽英雄失路之悲。良朋虽在“东阡西陌”,看似“安排似巧”,但终归聚少离多,所谓“巧处”实为“拙”境。结尾“把平生笑”五字,表面洒脱,内里辛酸,正是辛弃疾惯用的“以笑写悲”手法,极具感染力。
全词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体现了辛弃疾在闲居时期特有的沉郁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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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词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62年)评曰:“此词借送别抒怀,语浅情深,尤以‘自怜拙者,功名相避’数句,道尽英雄失志之慨。”
2.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稼轩此词,表面送人,实则自伤。‘去如飞鸟’四字,写尽功名之不可求,较直诉怨愤更觉沉痛。”
3.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收录此词,并注云:“通篇以‘巧’‘拙’对照收束,寓意深远,非独送别之作。”
4. 《辛弃疾词集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按语称:“‘为霖’用典贴切,既颂友人,亦寓己志,可见稼轩未尝一日忘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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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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