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黄诚甫向先生请教《论语》中“汝与回也，孰愈”一章怎么理解。
先生说：“子贡多学而识，在见闻上用功，而颜回却是在心地上用功，所以孔子才有此问，来启发子贡。但是子贡的回答却认为自己与颜回的差距仅是体现在知与见的层次上。所以孔子为之叹惜，并不是认同他。”
版本二：
黄诚甫问《论语》中“汝与回也，孰愈”这一章的意思。
先生说：“子贡博学而强记，是在听闻和见闻上下功夫；颜回则是在心性修养上用功。所以孔子提出这个问题，是为了启发子贡。而子贡的回答仍然停留在知识见解的层面，没有深入到心性本体。因此孔子叹息惋惜，并非是赞许他。”
以上为【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薛侃录 · 十九】的翻译。
注释
黄诚甫（？—1536），名宗贤，浙江宁波人，为官正直，阳明学生。
1 “汝与回也，孰愈”：出自《论语·公冶长》，孔子问子贡：“你和颜回相比，谁更强些？”
2 黄诚甫：明代学者，王阳明弟子之一，生平事迹不详。
3 王守仁：即王阳明，明代著名哲学家、教育家，心学集大成者。
4 子贡：姓端木，名赐，字子贡，孔子弟子，以言语、政事著称。
5 颜子：即颜回，字子渊，孔子最得意的弟子，以德行著称。
6 多学而识：指通过广泛学习并记忆知识来获取认知，语出《论语·卫灵公》：“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7 闻见上用功：强调从外部感官经验（听闻、观察）中求知，属外向认知方式。
8 心地上用功：指在内心修养、道德自觉上下功夫，属内向体认的工夫路径。
9 圣人：此处指孔子。
10 叹惜之，非许之也：王阳明认为孔子对子贡的回答感到遗憾，并非肯定其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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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段出自《传习录·卷上》，记录了王阳明对《论语·公冶长》中“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一章的解读。王阳明从“工夫”路径出发，区分了“多学而识”的外求之学与“心地用功”的内省之道，强调儒家修养的根本在于心性实践而非知识积累。他认为子贡虽聪慧善言，但仍在“闻见”层面，未达颜渊“具体而微”的德性境界，故孔子之叹实为点化而非褒扬。此论体现了阳明心学“尊德性而道问学”“重本体轻末节”的核心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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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段文字简洁而意蕴深远，展现了王阳明以心学视角重新诠释经典的能力。他不拘泥于字句训诂，而是直探圣贤对话背后的修养旨趣。通过对比子贡与颜回的为学路径，揭示出儒家真正的“学问”不在博闻强记，而在反身而诚、明心见性。这种解读方式打破了传统经学偏重知识传授的局限，凸显了心学“即本体即工夫”的特质。尤其“心地上用功”一句，成为后世理解阳明工夫论的重要切入点。整段对话虽短，却蕴含着从“知”到“行”、从“外”到“内”的深刻转化逻辑，体现出王阳明“致良知”思想的早期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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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儒学案·姚江学案》载：“阳明之学，以觉为宗，以敬为门，以存养为功，以省察克治为要务。观其论子贡、颜渊之辨，可见其重内省而轻闻见。”
2 清代李绂《穆堂别稿》云：“王阳明解‘女与回也孰愈’，谓子贡在闻见上用功，颜子在心地上用功，此真得孔门授受之秘。盖圣学惟在求仁，不在多能。”
3 黄宗羲《明儒学案》评曰：“先生之教，大抵令人先立必为圣人之志，而后反之身心，验之日用。其说子贡、颜渊之优劣，正欲学者舍彼取此，归于本心之学。”
4 近人陈荣捷《王阳明传习录详注集评》引日本学者佐藤一斋语：“阳明此条，深得《论语》之髓。子贡之答，自谓弗如，似谦而实矜；阳明看出其病根仍在知解一边，故特揭‘心地’二字以救之。”
以上为【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薛侃录 · 十九】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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