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薛侃录 · 十六

1 “子夏门人问交”章：指《论语·子张》篇中的一段对话：“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2 子夏：姓卜，名商，字子夏，孔子弟子，以文学著称，注重礼法与实务。

3 子张：姓颛孙，名师，字子张，孔子弟子，性格开阔，重气节与理想。

4 小子：此处指年少者、初学者，尚未成熟之人。

5 成人：指德行完备、心智成熟的君子。

6 善用之：善于根据实际情况加以运用，体现阳明“经权结合”的思想。

7 俱是：都是正确的，表明阳明不执一端，主张圆融通达。

8 王守仁：即王阳明，明代著名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心学集大成者。

9 《传习录》：王阳明主要语录体著作，由门人记录其讲学言论及书信，分为上、中、下三卷。

10 薛侃：字尚谦，号中离，广东揭阳人，王阳明重要门人之一，曾参与整理《传习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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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出自《传习录·卷上·门人薛侃录》，记录了王阳明对《论语》中关于交友问题的解读。阳明并非简单地评判子夏与子张观点的对错，而是从心学的立场出发，强调因人、因时、因地而异的实践智慧。他认为，交友之道不可一概而论：子夏主张“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较为谨慎务实，适合初学者或德行未立者；子张则主张“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境界更高，体现包容与教化之志，适合德性已立的成人。阳明指出二者皆可为是，关键在于“善用”，即依循良知、顺应情境而行，体现了其“知行合一”与“万物皆备于我”的哲学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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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条虽短，却蕴含丰富的心学智慧。王阳明并未拘泥于文本的字面是非，而是从“心体”出发，揭示不同言论背后的情境与适用对象。他将子夏之言归为“小子之交”，强调初学者在修养过程中应有所选择，慎于交友，以防染于恶习；而子张之言则代表一种更高的道德理想——君子应有包容天下之量，不轻拒人，以德化人。阳明认为二者皆可成立，关键在于“善用”，这正是其“良知自明、随感而应”的体现。在阳明看来，道德原则不是僵化的教条，而是活的智慧，须依主体的修养程度与具体情境灵活运用。这种辩证思维打破了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展现了心学“即本体即工夫”的圆融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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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儒学案·浙中王门学案一》黄宗羲评：“阳明先生之教，因人施药，观其答薛侃所录诸条，可见其随机指点，无定法也。”

2 《传习录集评》陈荣捷引刘宗周语：“子夏主简，子张主广，各有所偏。阳明谓‘善用之亦俱是’，乃得中行之道。”

3 《近思录拾遗》载罗钦顺语：“王伯安解经多任己意，然于此章可谓通达权变，不滞于迹。”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子部·儒家类》评《传习录》：“大旨以明心见性为主，往往直抒胸臆，不屑屑于章句训诂。”

5 钱穆《阳明学述要》云：“阳明说得活，不执一端，故能涵盖众流，归于良知之自然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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