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陆澄录 · 五十九

《孟子·公孙丑上》第二章：“夫志，气之帅也；气，体之充也。夫志至焉，气次焉。故曰：‘持其志，无暴其气。’”

朱熹《四书章句集注》中解释，“若论其极，则志固心之所之，而为气之将帅；然气亦人之所以充满于身，而为志之卒徒者也。故志固为之极，而气即次之”。然而阳明认为志至非至于极致之谓，气次非居于第二之谓，由此反对朱熹之学。

夹持，左右扶持，使之不偏。

1 “志至气次”：语出《孟子·公孙丑上》：“夫志，气之帅也；气，体之充也。夫志至焉，气次焉。”原意是志为气的统帅，志所指向，气随之而至。“次”有随从、伴随之意，非时间或价值上的第二。

2 “志之所至，气亦至焉”：王阳明对此句的解释，强调志与气的同步性与一致性，而非主次等级。

3 “极至、次二”：指将“至”理解为最高、首要，将“次”理解为次要、第二，王阳明否定这种分等解读。

4 “持其志”：出自《孟子·尽心上》：“持其志，无暴其气。”意为坚守志向。

5 “养气在其中”：指只要真正持守志向，养气的功夫自然包含其中，不必另求。

6 “无暴其气”：不要扰乱或滥用血气，保持内心的平和与节制。

7 “亦持其志矣”：王阳明认为，不妄动其气，正是志有所主的表现，反向印证志的坚定。

8 孟子救告子之偏：告子主张“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割裂心、言、气的关系。孟子则强调心志主导，以纠正其偏颇。

9 夹持说：指孟子采用双向强调的方式，既重志又重气，彼此扶持，以防偏废。

10 王阳明此处实是以心学解经，将外在修养工夫收归于本心之主宰，体现“心即理”的基本立场。

以上为【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陆澄录 · 五十九】的注释。

本条出自《传习录·卷上·门人陆澄录》第五十九则，集中体现了王阳明对孟子“志至气次”命题的心学诠释。王阳明反对将“志”与“气”理解为等级或先后关系，而是强调二者之间的内在统一与相互涵摄。他以心学立场重新阐释孟子原意，指出真正的“持志”必然带动“养气”，而“养气”也不离“持志”。这种解释突破了传统理学中将志、气分而治之的倾向，突出了心体的主导作用和道德实践的整体性。王阳明借此阐明：修养功夫不在外在条目之叠加，而在本心之主宰是否真切。

以上为【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陆澄录 · 五十九】的评析。

本条文字简短，却蕴含深刻的哲学辨析。王阳明并未拘泥于字面训诂，而是从道德实践的整体性出发，揭示“志”与“气”在心体统摄下的统一关系。他打破“志一气二”的机械划分，指出真正的志向必能贯注于气，而气的调和也反过来体现志的坚定。这种互为表里的工夫论，正是阳明心学“知行合一”思想的延伸——志与气不是两个分离的项目，而是同一修养过程的不同面向。尤为精妙的是，他将“持志”与“养气”互为因果：持志中自有养气，养气亦需持志，形成一个自我强化的道德实践闭环。这不仅深化了对孟子原意的理解，也为后人提供了内省修身的重要路径。

以上为【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陆澄录 · 五十九】的赏析。

1 《明儒学案·姚江学案》黄宗羲评：“阳明先生以心之良知为本体，故凡言志气、知行、动静，皆归于一体，不落两边。此条解‘志至气次’，可谓得孟子之髓。”

2 《传习录集评》施邦曜评：“志为主，气为从，然非志凝则气散，非气充则志馁。阳明谓持志即养气，无暴气即持志，互相维持，最为精切。”

3 《王阳明全集》附录引刘宗周语：“先生此说，扫却支离，直指本心。志气非二物，正如知行非两事，皆从一心流出。”

4 《近思录拾遗》陈来按：“阳明此处解经，已非汉唐章句之学，乃以己之体悟贯通经典，开宋明理学由解经以立教之新风。”

5 《中国哲学史》冯友兰评：“王阳明将孟子之‘浩然之气’落实于心性修养之中，志气之说，实为其‘致良知’说之前导。”

以上为【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陆澄录 · 五十九】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