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 · 卷下 · 门人黄以方录 · 八

1 “格物”：原出《大学》八条目之首，传统解释为“穷究事物之理”。王阳明将其重新诠释为“正其不正以归于正”，即纠正心中不正之念，使之合于天理，实为“正心”之功。

2 《中庸》：儒家经典之一，强调“中和”“诚”“慎独”等修养理念。

3 慎独：在独处无人注意时仍能谨慎持守道德准则，体现道德自觉。王阳明认为这是内心良知的自然流露与戒慎表现。

4 集义：出自《孟子·公孙丑上》，指日常行为积累正义之举，使浩然之气自然生长。非临时造作，而贵在持续存养。

5 博约：出自《论语·雍也》：“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意为广泛学习典籍，又以礼来约束自身。

6 戒惧：即“戒慎恐惧”，《中庸》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指人在细微处亦当保持警觉，防微杜渐。

7 工夫只一般：指“集义”“博约”等修养方法在根本精神上与“格物”相通，都是修身用功，但并非等同于“格物”本身。

8 不是以那数件都做‘格物’底事：强调不能简单地把多个修养条目都归入“格物”名下，须辨清主次与本质。

9 黄以方：名直，字以方，江西人，王阳明弟子，常参与讲学问答，事迹见于《明儒学案》。

10 先生：此处指王守仁（王阳明），明代著名哲学家、教育家，心学集大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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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段文字出自《传习录·卷下·门人黄以方录》，记录了王阳明与其弟子黄以方关于“格物”概念的讨论。黄以方试图将儒家经典中的多个修养工夫——如“慎独”“集义”“博约”等——统一归入“格物”的范畴，表现出一种系统化理解儒学实践的努力。然而，王阳明明确指出，“格物”本质上即是“慎独”与“戒惧”，强调的是内在心体的觉察与警醒，而非泛指一切修养功夫。他区分了工夫的“本质”与“类别”，认为虽诸般工夫用意相近，但不可混为一谈。这体现了阳明心学对“心即理”“知行合一”的一贯坚持：格物不是向外求理，而是向内正心，是诚意工夫的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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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段对话短小精悍，却蕴含深刻哲理。它集中展现了王阳明对“格物”这一关键概念的独特诠释。不同于朱熹将“格物”理解为对外在事物之理的研究，王阳明从心学立场出发，将其内转为一种内在的道德省察工夫。他认为，“格物”不是知识性的探究，而是道德实践的核心，其本质即是在念头萌发之际加以省察，做到“慎独”与“戒惧”。这种解释打通了《大学》与《中庸》的思想脉络，将外在规范转化为内在自觉。同时，他对“集义”“博约”的处理显示出清晰的概念辨析能力：虽诸工夫皆有助于成德，但各有侧重，不可混淆。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王阳明并未否定其他工夫的重要性，而是强调“格物”作为根本工夫的优先性与独特性。这种既统一又分殊的思维方式，正是其心学体系严谨性的体现。语言简洁而义理深远，典型反映了《传习录》以问答体传播心学要义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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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儒学案·江右王门学案一》黄宗羲评黄以方：“问难甚多，颇得师门宗旨。”可见黄以方善于思考，常就核心概念提出质疑，推动师生间义理深化。

2 《传习录注疏》陈荣捷指出：“阳明以慎独解格物，乃其晚年定论之一。”说明此说代表王阳明成熟时期对《大学》的最终理解。

3 冯友兰《中国哲学史新编》评：“王阳明把‘格物’解释为‘正心’，是从主观唯心主义立场出发，把认识过程完全归结为道德意识的自我实现。”此为现代哲学视角下的批评性解读。

4 刘宗周《人谱》言：“格物即慎独，阳明之说得之。”表明后世心学家对此说的高度认同。

5 牟宗三《心体与性体》谓：“阳明以本心之呈现言格物，故格物即是诚意之功，亦即是慎独。”强调其工夫论中“心—意—知—物”结构的一贯性。

6 钱穆《阳明学述要》称：“阳明所谓格物，只是格心中之非，使此心纯乎天理。”点出“格物”实为去私欲、存天理的内在转化过程。

7 《近思录集注》张伯行引陆陇其语：“阳明误释格物，遂启后学空谈之弊。”代表清代程朱学者对此说的批评态度。

8 耿定向《观生纪》载：“格物之义，自阳明揭出，始见真切。”反映当时部分士人对阳明新解的肯定。

9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传习录》：“其说虽不无偏胜，然亦足以发明心学之要。”承认其虽有争议，但确具思想启发价值。

10 李贽《焚书》赞：“王阳明真圣人之徒也，其解格物为正心，最为直截。”体现晚明个性思潮对其直指本心之说的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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