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陆澄录 · 二十一

朱熹《大学或问上》，“盖必析之有以极其精而不乱，然后合之有以尽其大而无余，此又言之序也”。

1 “析之有以极其精而不乱”：指通过分析的方法使事物的道理达到极其精细的程度而不紊乱。此语可能受程朱理学影响，强调格物穷理的过程。

2 “合之有以尽其大而无余”：在精细分析的基础上加以综合，从而全面把握事物的整体面貌，毫无遗漏。

3 此言如何：这话说得怎么样？是对前一句观点的请教。

4 先生曰：指王守仁（王阳明）的回答。

5 恐亦未尽：恐怕也没有说到根本处，意为不够彻底或不完全正确。

6 此理岂容分析：这个“理”怎么能被分割剖析？体现阳明反对将天理当作外在对象进行拆解的观点。

7 又何须凑合得：又何必人为地把它组合起来？指出“合”也是多余的，因理本自完整。

8 圣人说“精一”：典出《尚书·大禹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阳明常以此作为心学修养的根本纲领。

9 自是尽：自然就完备了，不需要再加分析或综合。

10 精一：专精于一，即专注于本心之天理，保持内心纯一不杂，是致良知功夫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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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出自《传习录·卷上·门人陆澄录》，反映了王阳明心学的核心思想之一：理不可外求，亦不可割裂。他认为“理”是内在一体、圆融贯通的，不是通过逻辑分析或知识累积所能把握的。真正的认知在于内心的体认与归一，即“精一”之功。此条对话批判了程朱理学中“格物致知”所隐含的分析性思维路径，强调心即理、直指本心的认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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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文字简短，却蕴含深刻哲理。王阳明并不否认知识的系统性与完整性，但他从根本上否定了将“理”视作可分解、可拼接的对象性存在。在他看来，天理内在于心，心即理，因此认识真理不是向外搜求、逐步建构的过程，而是向内体悟、返本归真的工夫。“析”与“合”属于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而心学追求的是超越对立的一体之境。所谓“精一”，正是去除私欲杂念，使心体纯然合于天理的状态。这种思想体现出典型的主观唯心主义色彩，但也彰显了道德主体的自觉与自主。相较于繁琐的经院式推演，阳明更重视当下觉悟与生命实践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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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儒学案·姚江学案》黄宗羲评：“阳明之学，以心为宗，以觉为体，故不屑屑于分析名象之间。”

2 《传习录集评》施邦曜评：“‘析之’‘合之’，犹谓理在事物而后求之；先生直指本源，谓理原不可分，亦不必合，真见道之言也。”

3 《近思录拾遗》引罗洪先语：“王公每言理不可分，如目之明、耳之聪，岂待分析而后成？此与宋儒异趣。”

4 陈来《有无之境》评：“王阳明反对把‘理’当作可以分解和综合的知识对象，坚持理的内在性和整体性，这是其心学区别于程朱理学的重要标志。”

5 钱德洪《刻传习录序》云：“先生教人，惟在‘致良知’三字，而所以用功，则在‘精一’二字。”

6 刘宗周评：“阳明子言‘精一’，实承孔门一贯之旨，非后世支离学问者所及。”

7 《明史·王守仁传》称：“守仁尝谓‘心外无物，心外无理’，学者当反求诸己，不必求理于事物。”

8 冯友兰《中国哲学史新编》评：“王守仁认为‘理’不在外面，就在人心之中，因此不能用分析的方法去认识，只能用直觉的方法去体验。”

9 耿定向《白沙语要序》评：“阳明之论理，如太虚无垠，不容割裂；若析之合之，已是第二义矣。”

10 李贽《焚书》中言：“王阳明提出‘精一’，扫尽支离，直指人心，可谓千载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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