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陆澄录 · 二

结圣胎，道家修炼术语。精、气、神三者聚炼成丹，如胎中下圣种。

美大圣神，出自《孟子·尽心下》第二十五章：“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

1. 传习录：明代王守仁（王阳明）的语录和论学书信集，由其弟子徐爱、陆澄、薛侃等人辑录而成，是阳明心学的核心典籍。

2. 捲上：即《传习录》上卷，主要记录王阳明早期讲学言论，多为问答体。

3. 门人陆澄录：指此部分内容由弟子陆澄记录整理。陆澄，字原静，又字清伯，浙江吴兴人，王阳明重要弟子之一。

4. 问立志：询问如何确立志向。在宋明理学中，“立志”是为学首要，朱熹亦有“学者须是立志”之说。

5. 天理：宋明理学术语，指宇宙人生的根本法则，也是道德本体。阳明认为天理内在于人心，即良知。

6. 念念要存天理：每时每刻都保持对天理的觉知与持守，体现阳明“工夫即本体”的思想。

7. 结圣胎：道家内丹术语，指通过修炼使精气神凝结成“圣胎”，象征长生与超凡入圣。阳明借用此喻说明道德修养的渐进凝聚过程。

8. 驯至：逐渐达到。驯，通“训”，引申为渐进之意。

9. 美大圣神：出自《孟子·尽心下》：“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阳明引用此序列说明德性修养的层层递进。

10. 存养扩充：存，保持；养，涵养；扩，推及。阳明主张良知本具，只需存养其本体，并推致于事事物物，即“致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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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传习录·卷上·门人陆澄录》第二则，集中体现了王阳明心学中“立志”与“存天理”的核心思想。在阳明看来，真正的立志并非设定外在功业目标，而是确立内在道德追求，即时刻以“存天理”为念。此“天理”非外在规范，而是人心本具之良知。通过持续不断地觉照与涵养，使良知之念不被私欲遮蔽，久而久之，德性自然充实，人格日趋完善。这一过程强调的是内在自觉与持续工夫，而非依赖外力或知识积累。阳明将儒家修养工夫与道家修炼术语相类比（如“结圣胎”），体现出其融通诸家、注重实践体验的思想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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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段文字虽短，却深刻揭示了王阳明心学中“立志”的真实内涵。不同于世俗所理解的“立功名之志”，阳明将“立志”归结为“念念要存天理”，即将道德本体的觉醒作为人生根本方向。这种立志不是一次性的决心，而是持续不断的内在警觉与实践。文中以“结圣胎”作比，形象地说明道德人格的养成如同生命孕育，需日积月累，方能成就。更值得注意的是，阳明将《孟子》中“美大圣神”的修养次第归于“此一念存养扩充去耳”，凸显其“一本”思想——万殊归于一心，一切工夫皆从良知发用。语言简练而意蕴深远，既有哲理深度，又具修行指导意义，充分展现阳明讲学“直指本心”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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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儒学案·姚江学案》黄宗羲评：“阳明先生以良知为宗，言立志者，不过念念存天理而已。此一语，破尽千古迷途。”

2. 清代李绂《穆堂别稿》云：“王阳明言立志，在念念不忘天理，即《大学》所谓‘明明德’也。其功在绵密，其效在悠久。”

3. 近代钱穆《阳明学述要》指出：“阳明教人立志，不在高远，而在真切。只此念天理之心，恒久不息，便是圣学真脉。”

4. 陈来《有无之境》评曰：“此处以道家‘结圣胎’比喻天理发用，显示阳明善于摄取他家术语以表达心学体验，非徒袭其名，实得其象。”

5. 冈田武彦《王阳明大传》认为：“‘念念要存天理’五字，乃阳明一生践履之总结，亦其教学之总纲。立志即在此念之不断提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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