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薛侃录 · 十二

1 侃：指薛侃，字尚谦，福建漳州人，王阳明的重要弟子之一，曾参与刊刻《传习录》。

2 多悔：经常感到后悔，指对自己过往言行有较多自责与反思。

3 先生：指王守仁（王阳明），明代著名哲学家、教育家，“心学”集大成者。

4 悔悟：因认识到自己的过错而产生悔恨，并有所醒悟。

5 去病之药：比喻消除思想或行为过失的方法。此处“病”指道德上的缺陷或心理障碍。

6 改之为贵：以改正错误为最可贵，强调行动的重要性。

7 留滞于中：指将悔恨情绪积压在内心，无法排解或转化。

8 因药发病：本意是治疗疾病的药物使用不当，反而引起新病；此处比喻过度沉溺于悔悟，反成心理负担，妨碍德性修养。

9 《传习录》：王阳明讲学言论的汇编，由其门人记录整理而成，分为三卷，是研究阳明心学的主要文献。

10 卷上：《传习录》的第一部分，主要收录早期弟子如徐爱、薛侃等人所录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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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则语录出自《传习录·卷上》，记录了王阳明对弟子薛侃常怀悔意的心理状态所作的指点。王阳明肯定“悔悟”的积极意义，认为它是自我反省、祛除过失的前提，是一种必要的精神觉醒。但他更强调“改之为贵”，即真正的价值在于将悔悟转化为实际行动。若只沉溺于悔恨之中，不加以改正，反而会陷入情绪的泥沼，使心灵不得安宁，甚至阻碍进步，这就如同用药不当反而致病。此段体现了阳明心学注重实践、知行合一的核心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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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文字虽短，却蕴含深刻的心性修养智慧。王阳明并未否定“悔”这一情感的价值，相反，他将其视为“去病之药”，充分肯定了自我反省在道德成长中的作用。然而，他敏锐地指出：若止步于悔，而不付诸改过之实，则悔本身将成为一种执念，成为心灵的新障碍。这种辩证思维正是阳明心学的特色——既重内在觉知，又强调外在践行。文中“因药发病”一句尤为精警，以医理喻修身，形象揭示出精神修炼中的常见误区。全段语言简洁，逻辑清晰，体现出王阳明一贯的平实而深刻的讲学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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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儒学案·浙中王门学案一》黄宗羲评：“阳明之教，以立志为本，以知行为工夫。观其谓‘悔悟是去病之药，然以改之为贵’，可见其不尚空言，务在实行。”

2 《传习录集评》陈荣捷引刘宗周语：“悔非坏事，只怕不能改。王阳明此语，深得修省之要。”

3 《近思录拾遗》载董瑒记：“先生尝言，学者常悔，是善机发动，但须转悔为改，不可任其缠绵。”可与此条互参。

4 《王阳明年谱》嘉靖元年条记薛侃事：“侃性笃实，好学深思，每以过失自责。”可知其“多悔”确有其人其性。

5 明代林希元《王文成公传》称：“阳明论学，最忌滞情溺心。悔而留滞，即是私意未化，尚未复得本体之正。”

6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子部·儒家类》评《传习录》：“大旨以自觉自悟为主，而戒惧乎其所不睹，慎独乎其所不闻，尤以力行为归宿。”

7 清代李绂《陆九渊集注序》提及阳明之教：“凡有过，贵速改，不在徒悔。悔而不改，与无悔同。”此亦合阳明之意。

8 钱穆《阳明学述要》指出：“王氏所谓改过，非仅行为之修正，乃心体之复原。故悔而能改，即是致良知之功。”

9 陈来《有无之境》分析：“王阳明反对情绪化的道德焦虑，主张通过实践恢复心之本然状态。‘因药发病’正是对自我困扰机制的洞察。”

10 冈田武彦《王阳明大传》评此条曰：“悔悟是良知发动的表现，但若执着于悔，便是私欲介入，反失良知之自然流行。”

以上为【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薛侃录 · 十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