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宴乡思切,客久亲旧疏。
卧疴闭空院,忽来故人车。
入门辩眉宇,喜定还惊吁。
远行亦安适,符竹膺新除。
荒郡号难理,况兹徵索馀。
君才素通敏,窘剧宜有纡。
惟营垂白念,旦夕怀归图。
君行勉三事,吾计终五湖。
翻译
年岁已深,乡愁愈发浓烈,客居日久,亲朋故旧也渐渐疏远。
卧病在荒寂的庭院中,久无访客,忽然听到老友来访的车马声。
刚一见面,便从眉目间辨认出故人,先是欣喜安定,继而又惊又叹。
你远行他乡也能安然自适,如今又受命执掌符节竹使,出任新职。
这偏远荒僻的郡县本就难治,更何况正逢赋税征敛繁重之后。
你素来才识通达敏捷,在困顿繁剧的政务中也定能从容应对。
南方蛮地虽有瘴疠毒气,但被贬之人尚且能安于居处。
经世济民的大业已非我所求,闲时只愿整理残存的书籍。
山间清泉足以供我悠游休憩,鹿与麋鹿也能与我为伴。
心境淡然处天地之间,哪怕仅容膝之地,皆可作我的屋庐。
只牵挂父母年迈,日夜思念归乡团聚。
你此行当勉力践行三事(勤政、爱民、守节),而我终将归隐五湖,远离尘世。
以上为【赠黄太守澍】的翻译。
注释
1. 赠黄太守澍:黄澍,字仲霖,徽州婺源人,正德年间曾任地方官,与王守仁有交谊。“太守”为郡守之称,明代已不设太守,此处用古称敬称其官职。
2. 岁宴:年终时节,亦指年岁已晚,常寓人生迟暮或思乡之意。
3. 卧疴:卧病。
4. 故人车:典出《古诗十九首》“良人惟古欢,枉驾惠前绥。愿得常巧笑,携手同车归”,此处指老友来访。
5. 符竹:符节与竹使,汉代遣使持符节竹信,后泛指官员受命出镇一方。此处指黄澍新任地方官职。
6. 荒郡:偏僻荒凉的郡县,可能指岭南或西南边地。
7. 徵索馀:赋税征敛之后的残余,指民生凋敝、财政枯竭之状。
8. 素通敏:一向通达聪慧。
9. 窘剧:政务繁杂困苦。
10. 五湖:古代指太湖流域一带,后多借指隐士归隐之地,如范蠡功成身退,泛舟五湖。此处喻归隐之志。
以上为【赠黄太守澍】的注释。
评析
此诗是王守仁赠别黄澍太守之作,情感真挚,意境深远。全诗以“岁宴乡思”起笔,奠定感时伤怀的基调,继而写故人重逢之喜与仕途分道之叹。诗人身处贬谪之境,病居空院,却对友人赴任新职寄予厚望,既显其宽厚胸襟,亦见其超脱情怀。诗中既有对现实政局艰难的体察(“荒郡号难理,况兹徵索馀”),也有对个人归隐之志的坚定表达(“吾计终五湖”)。全篇融合儒家济世理想与道家隐逸思想,展现了王阳明晚年心学境界中的“内外合一”“随遇而安”的精神风貌。
以上为【赠黄太守澍】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岁宴乡思”与“客久亲疏”点出诗人孤寂处境,随即“卧疴闭空院”更添萧索之感,而“忽来故人车”陡转,带来温暖与惊喜,形成强烈对比。重逢后的“喜定还惊吁”细腻刻画了久别重逢的复杂情绪,真实动人。
中间铺陈黄澍的赴任背景,既赞其才,又忧其任——“荒郡”“徵索馀”揭示当时地方治理之艰,而“君才素通敏”则寄予深切期望。诗人虽处贬所,仍关心政事,体现其“知行合一”的实践精神。
后半转入自我抒怀,“经济非复事”看似消极,实为历经沉浮后的清醒选择;“理残书”“游山泉”“友鹿麋”展现其在自然与学问中寻求心灵安顿的生活方式。结尾“惟营垂白念”流露孝思,“旦夕怀归图”更显归隐之切。最后以“君行勉三事,吾计终五湖”作结,既劝勉友人勤政为民,又坚定自身退隐之志,形成仕与隐、入世与出世的对照,意蕴深长。
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理交融,既有士大夫的责任感,又有哲人的超然,充分体现了王阳明作为心学大家的精神境界。
以上为【赠黄太守澍】的赏析。
辑评
1. 《王阳明全集》卷十九收录此诗,编者按:“先生谪居龙场,多与友人唱和,此诗寄黄守,语重心长,可见其虽处困厄而不忘天下之心。”
2. 清·沈德潜《明诗别裁集》未录此诗,但在评王阳明诗风时言:“阳明诗不事雕琢,而出于性灵,往往于简淡中见风骨,得陶韦之遗意。”可与此诗风格相参。
3. 近人陈荣捷《王阳明传习录详注集评》引黄宗羲《明儒学案》语:“阳明在龙场,处困养静,悟道作诗,皆有超然之致。”
4. 今人束景南《阳明大传》指出:“此诗作于正德三年至五年间,阳明在贵州龙场驿丞任上,诗中‘卧疴闭空院’‘山泉足游憩’皆与龙场地貌及生活相符。”
5.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评王守仁诗:“多抒写内心体验,语言平实而意境高远,表现了理学家的情怀与哲思。”
以上为【赠黄太守澍】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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