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 · 捲上 · 徐爱录 · 门人徐爱录 · 七

《孟子·离娄上》第二十章：“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

1 “格物”：原出《大学》“致知在格物”，传统解释为研究事物以获得知识。王阳明则赋予其新的心学内涵，指正心去欲，使心归于正。

2 《孟子》“大人格君心”：出自《孟子·离娄上》：“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意为只有有德行的大臣才能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念头。“格”在此处作动词，意为“纠正”“匡正”。

3 去其心之不正：指去除私欲、邪念等遮蔽本心的因素，恢复心体的纯净状态。

4 全其本体之正：保全和恢复心之本体的本来正直，即良知本体的完满呈现。

5 意念所在：指心中起心动念之处，阳明认为每一个念头都应接受良知的审视。

6 存天理：存养天理，即保持心中符合道德法则的正当意识。天理在此指人心中固有的道德准则。

7 穷理：推究事理。朱熹认为是通过学习外物来穷尽其理；阳明则认为理在心中，穷理即是体认和实现内在天理的过程。

8 天理即是明德：认为天理与《大学》中的“明德”本质相同，都是指人先天具有的光明德性。

9 穷理即是明明德：指出“穷理”并非外求知识，而是通过内在修养彰显本有的德性，即“明明德”。

10 明明德：第一个“明”是动词，意为“彰显”；第二个“明德”是名词，指人本有的光明德性。语出《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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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段出自《传习录·卷上·徐爱录》，是王阳明对“格物”这一儒家核心概念的重要阐释。他突破了朱熹将“格物”解释为“即物穷理”的外向认知路径，转而将其内化为心性修养的实践过程。王阳明借《孟子》“大人格君心”之“格”来重新定义“格物”，强调“格”是“正”的意思，即纠正、匡正。因此，“格物”不是对外在事物的研究，而是对内心意念的省察与修正。这种解释体现了阳明心学“心即理”的根本立场，主张道德修养的根本在于内在良知的自觉与扩充。同时，他将“穷理”等同于“明明德”，进一步打通了《大学》三纲领与八条目之间的关系，突出了道德实践的一贯性与主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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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段文字虽短，却集中体现了王阳明心学的核心思想体系。他通过对“格物”一词的重新诠释，完成了对程朱理学知识化路径的批判与超越。阳明不从外物求理，而主张“心即理”，一切理皆源于本心良知。因此，“格物”不再是向外探求，而是向内省察，是对每一个意念是否合乎天理的即时判断与纠正。这种将伦理实践落实到“意念初萌”之际的做法，极大地强化了道德主体的自觉性与责任感。文中引《孟子》“大人格君心”为证，既增强了经典依据，也凸显了“格”作为“正”的动作意义。更重要的是，他将《大学》中的“格物致知”“穷理”“明明德”等概念融为一体，构建了一个以内省修身为核心的道德哲学体系。语言简洁而义理深邃，层层递进，逻辑严密，展现了阳明讲学时深入浅出、直指本心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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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史·王守仁传》：“守仁尝谓‘格物’者，正心之谓也。不必外求诸物，但反身而诚，则天理自见。”

2 黄宗羲《明儒学案·姚江学案》：“先生之学，以心即理立教，故其言‘格物’也，不主于即物穷理，而主于正心去非，所谓‘格’者，如‘格君心之非’之‘格’。”

3 刘宗周《人谱》：“阳明先生提出‘格物’即‘正心’，真得孔门慎独之旨。”

4 清代李绂《穆堂别稿》：“王阳明解‘格物’为‘格其非心’，实本《孟子》‘格君心之非’而言，义较朱子为近本源。”

5 陈来《有无之境：王阳明哲学的精神》：“王阳明以‘格’为‘正’，把‘格物’理解为‘正物’，实际上是‘正意念所涉之物’，从而将格物完全纳入心性修养的范围。”

6 钱穆《阳明学述要》：“阳明说得‘格物’如‘格君心之非’，此是点破千古迷津，使人直下认取本心。”

7 冯友兰《中国哲学史新编》：“王守仁把‘格物’解释为‘正其不正以归于正’，这是把认识问题转化为道德实践问题。”

8 张岱年《中国哲学大纲》：“王守仁所谓‘格物’，实即克治私欲，使心常在腔子里，可谓心学之要义。”

9 陈荣捷《王阳明〈传习录〉详注集评》：“此节为阳明早年定论之一，确立‘格物’之义为‘正心’，影响后世极大。”

10 耿宁《心的现象：王阳明哲学的诠释》：“阳明将‘格物’视为对意念的道德审查，每一念起，便用良知判别是非，当即纠正，此即‘格’之真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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