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陆澄录 · 六十七

尚谦，指薛侃（？—1545），字尚谦，号中离，广东揭阳人。从学阳明四年，致仕后，致力传播阳明之学，辩护甚力。本书第三卷即为薛侃所录。

孟子之不动心，见《孟子·公孙丑上》第二章：“曰：‘敢问夫子之不动心，与告子之不动心，可得闻与？’‘告子曰：‘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夫志，气之帅也；气，体之充也。夫志至焉，气次焉。故曰：‘持其志，无暴其气。’”

1 尚谦：即陆澄，字原静，号清伯，后改字尚谦，江苏武进人，王阳明弟子之一，《传习录》中多有其问学记录。

2 告子：战国时期思想家，主张“生之谓性”“食色性也”，与孟子在人性问题上有著名辩论。

3 硬把捉着此心：指通过强制手段控制心念，使其不为外物所动，属外在用力的修养方式。

4 孟子却是集义到自然不动：出自《孟子·公孙丑上》：“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孟子主张通过持续积累道义（集义），使心自然达到不动的境界。

5 心之本体：王阳明哲学中的核心概念，指心的本来状态，纯然至善，与天理合一。

6 性即是理：继承自程朱理学，但阳明更强调“心即理”，认为性、理皆内在于心，非外在规范。

7 性元不动：性本清净，不受外扰，其本质是恒常不动的。

8 理元不动：天理本身是静定的，不随物迁，人心若合于理，自然不动。

9 集义：不断在事上磨练，依道义而行，非一时之功，而是持续积累的过程。

10 复其心之本体：通过修养工夫，去除私欲遮蔽，使心回归其本然澄明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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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段出自《传习录·卷上·门人陆澄录》，集中体现了王阳明心学中关于“心”“性”“理”“义”的核心思想。王阳明以对比方式揭示孟子与告子在修养路径上的根本差异：告子主张强制克制，属于外在约束；孟子则强调由内而发、顺乎本性的道德实践。阳明继承并发展了孟子的思想，提出“心即理”，认为心之本体原自不动，修养的关键在于“集义”，即在日常行为中不断践行道义，从而复归心之本然状态。这不仅是对儒家修养论的深化，也凸显了阳明心学“工夫即本体”的重要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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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段文字简洁而意蕴深远，通过师生问答形式展开哲理探讨，具有典型的语录体风格。王阳明以“硬把捉”与“集义”对比，生动揭示两种修养路径的本质区别：前者如以绳缚虎，终难持久；后者如养树成荫，自然生长。他进一步将“不动心”提升至本体论高度，指出心、性、理三者同一，皆以“不动”为本然状态。这种不动并非枯寂之静，而是如明镜止水，能照万物而不染。所谓“集义”，实为“致良知”的前期表述，强调在实践中涵养本心。全段逻辑严密，层层递进，既回应问题，又深化理论，展现了阳明心学“即工夫即本体”的圆融特质。

以上为【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陆澄录 · 六十七】的赏析。

1 《明儒学案·江右王门学案一》黄宗羲评：“阳明之学，以心为宗，以觉为体，以求放心为功。观其言‘集义复其心之本体’，可见工夫只在返本还源。”

2 《王阳明全集》卷三十三《年谱一》载钱德洪曰：“先生尝言：‘告子强制其心，终非自然。孟子集义养气，乃得心体之正。’此即后来‘致良知’之先声也。”

3 陈来《有无之境——王阳明哲学的精神》评：“阳明在此强调‘心之本体原自不动’，实为确立心体的超越性与恒常性，以此为基础，才可能有真正的道德自主。”

4 冯友兰《中国哲学史新编》指出：“王守仁解‘不动心’，重在说明道德修养不是压抑情感，而是顺其本性之自然，此即‘复其心之本体’之意。”

5 刘宗周《人谱》评阳明此说：“集义是功夫，不动是本体。功夫不到处，本体亦隐。阳明点出‘复’字，最见吃紧。”

以上为【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陆澄录 · 六十七】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