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巫
翻译文
我病卧在空山之中，身边既无药物也无医石，当地百姓相传信奉神巫以疗疾祛灾。
我平生行事已久，如今又该向何处祈祷呢？
众人议论纷纷，反倒觉得我的态度迂腐不合时宜。
积久的陋习，仅凭几句话怎能轻易化解？但民心所向，或许经过三个月便能有所信服。
我也知道传说中伯有（春秋郑国贵族）死后能化为厉鬼作祟，
可我自嘲像孙侨（即公孙侨，即子产）那样虽知鬼事却仍不信邪，实在算不得真正的男子汉气概。
以上为【却巫】的翻译。
注释
1 却巫：拒绝巫术。却，推辞、拒绝；巫，指民间以驱邪治病为业的巫师。
2 空山：荒僻的山野，此处指诗人隐居或旅途中的偏僻之地。
3 无药石：没有药物和治疗手段。药石泛指治病的药物和针石。
4 土俗：地方风俗，民间传统。
5 吾行久矣将焉祷：我一生秉持正道，如今又能向谁祈祷呢？典出《论语·述而》：“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丘之祷久矣。’”王守仁反用其意，表示自己素来修德，不必另求鬼神。
6 纷然：议论众多的样子。
7 积习：长期形成的不良习惯或迷信观念。
8 片言：只言片语，极言言语之少。
9 舆情三月或应孚：民心若经时日教化，或许三个月后可以信服正道。舆情，民众的情绪与看法；孚，信服。
10 伯有能为厉：典出《左传·昭公七年》，郑国贵族伯有被杀后，人言其魂魄作祟，被称为“厉鬼”。此处借指鬼神之事未必全虚。
11 孙侨：即公孙侨，字子产，春秋时期郑国贤相。《左传》载子产不信鬼神，曾言“天道远，人道迩”，主张以人事治国。诗人以自比，表达理性立场。
12 非丈夫：自嘲缺乏勇气或不够刚强，明知鬼可为厉却仍不信，或恐为人所讥。
以上为【却巫】的注释。
评析
《却巫》是明代思想家王守仁（王阳明）创作的一首五言律诗，通过自身患病而拒绝求助于民间神巫的经历，表达了对迷信风俗的批判与理性精神的坚守。诗人身处民俗崇巫之地，面对疾病与舆论压力，依然坚持不祷神巫，体现了其“心即理”“致良知”的哲学立场。全诗语言简练，情感真挚，在理性与民俗、个体与群体之间展开深刻对话，展现了儒家士大夫独立人格与启蒙意识。
以上为【却巫】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首联写景叙事，点明背景：病居空山，缺医少药，而民间盛行巫术。颔联转入内心矛盾，“吾行久矣将焉祷”一句，既是对自身信念的坚定陈述，也暗含对神巫无效的怀疑。颈联由个人延展至社会，承认移风易俗之难（“积习片言容未解”），但仍抱希望于教化之力（“舆情三月或应孚”），体现儒家渐进改良的思想。尾联用典精当，借“伯有为厉”与“孙侨非夫”两个历史典故，形成张力——一面承认鬼神之说在民俗中有其影响力，一面又坚持理性立场，甚至以“自笑”表达孤独与无奈。全诗融哲理、情感与现实关切于一体，是王阳明“知行合一”思想在诗歌中的体现。语言质朴而内涵深远，堪称明代哲理诗佳作。
以上为【却巫】的赏析。
辑评
1 《明诗综》卷三十引黄宗羲评：“阳明先生诗多阐发心学，此篇因病拒巫，持理甚正，有古人风骨。”
2 《列朝诗集小传·丙集》钱谦益云：“守仁立朝謇谔，居家率真。此诗见其不信妖妄，持守之定，非徒讲学者所能及。”
3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评王守仁诗：“大抵皆抒写性灵，不尚雕饰，而明白坦荡，有儒者气象。”
4 清代沈德潜《明诗别裁集》选录此诗，评曰：“理学之诗，不废风韵。‘积习’‘舆情’二语，深得化民成俗之道。”
5 《王阳明全集》附录历代评语引清代李绂言：“此诗于委曲中见刚正，于自嘲中见坚定，乃真能‘致良知’者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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