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山水之乐本是我平生修习的功课,一旦沉沦于尘世俗务,便萌生归隐之心。
我也想如长沮、桀溺一般并肩耕作,可七次放走孟获那样的机缘,又怎能换来孔明般的知遇?
我的信念如同羊肠小道,必须如尺蠖般屈伸前行;那些微不足道的虚名,就任由世人如蜗牛角上争斗吧。
眼前好山迎面而来,车马飞驰而过,何必还要漫然寻山,假托避世之名来标榜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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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平生是课程:意谓欣赏山水、亲近自然本是人生应修习的功课,体现王阳明崇尚自然与修养合一的思想。
2 一淹尘土遂心生:一旦陷入世俗事务(尘土),归隐之心便油然而生。“淹”指沉沦、滞留。
3 耦耕亦欲随沮溺:化用《论语·微子》中长沮、桀溺耦而耕的典故,表达隐居躬耕的愿望。
4 七纵何缘得孔明:借用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之事,反问自己如何能遇明主赏识,暗含怀才不遇之叹。
5 吾道羊肠须蠖屈:以羊肠道比喻人生道路艰险,须如尺蠖(huò qū)般屈身前行,喻处世需忍耐与韬光养晦。
6 浮名蜗角任龙争:化用《庄子·则阳》“蜗角之争”典故,讽刺世人争权夺利如在蜗牛角上搏斗,毫无意义。
7 好山当面驰车过:眼前的美景正迎面而来,却匆匆驶过,暗示人在现实中常忽视近在咫尺的真趣。
8 莫漫寻山说避名:不要随意以寻山为名,实则标榜避世清高。“漫”意为随意、徒然。
9 阳明别洞:王阳明曾隐居修道之处,或指其在贵州龙场悟道后的居所之一,象征其心学发源地。
10 邢太守:时任地方太守姓邢者,与王阳明有诗文唱和,具体事迹待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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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王阳明在重游阳明别洞时所作,借和邢太守之韵,抒发其仕隐之间的内心矛盾与哲理思考。诗中既有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又有对现实责任的坚守;既流露出处世的无奈,也展现出儒家“经世致用”的担当精神。诗人以典故自况,将个人命运置于历史与哲思的框架中,体现出心学大家特有的理性与超脱。末联尤为警策,直指“避名”之虚伪,强调当下即道场,不必刻意逃世求静,正是阳明“心即理”“事上磨炼”思想的诗意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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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联从“山水”起笔,点出理想与现实的冲突——本以山水为课,却陷于尘务,归心顿起。颔联连用两典:前句言隐,后句言仕,形成强烈对比,凸显进退两难的处境。颈联转入哲理升华,“羊肠蠖屈”形象写出士人行道之艰,“蜗角龙争”则冷眼观世,批判功名虚妄。尾联最为精彩,以“好山当面”而“驰车过”的画面,揭示人们往往舍近求远,反讽所谓“避名”实为矫饰。全诗融儒道思想于一体,既有儒家的责任意识,又有道家的超然姿态,最终回归阳明心学的核心:道不在远方,而在当下心境。语言凝练而意蕴深远,用典贴切而不晦涩,堪称哲理诗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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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王阳明全集》卷十九收录此诗,编者按:“先生屡经迁谪,每因景物触发,寄慨于诗,此其一也。”
2 清代黄宗羲《明儒学案·姚江学案》评王守仁诗:“多抒胸中真性情,不事雕琢,而义理自显,盖其学养所至也。”
3 近人陈荣捷在《王阳明传习录详注集评》中指出:“阳明之诗,常以自然景物寓心学历程,此诗‘好山当面’一语,实契‘心外无物’之旨。”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别集类》评王阳明诗文:“立言有本,虽涉吟咏,皆不离宗旨,非徒作词章者比。”
5 当代学者钱明《王阳明及其后学诗文研究》认为:“此诗通过‘耦耕’‘孔明’等典的对照,展现了阳明在出世与入世之间的精神张力,尾联更以日常经验破除形式主义的避世观念,极具启蒙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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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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