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世间的淳朴之气日渐衰微,连邹国与鲁国也已失去真正的儒学传承。世俗的学者鼓吹主观臆断的学说,愚昧盲从之人辗转相承。到了晚近时代,风气更加沉沦堕落,我虽想伸手援救,却已无能为力。于是决意舍弃尘世,遁入烟霞深处,攀登高耸入云的山峰。在猛虎出没的洞穴旁开辟草庐,在岩壁间依傍着修行的僧人结屋而居。我难道真是为了标榜高洁?不过是希望借此避开世人对我的憎恶罢了。美好的鸟儿寻求它的伴侣,在林间发出嘤嘤的鸣叫声。而我身处空寂山谷,又怎能没有志同道合的好友?几位飘然洒脱的青年学子,穿着春日的轻装,欣然随我同行。他们吟咏歌唱,显露出本真的性情,逍遥自在,毫无世俗的情态。请大家共同勉励,立志效法圣贤,不要被尘俗之念所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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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淳气:指质朴纯真的道德风气。
2 日凋薄:日渐衰微、浅薄。
3 邹鲁:春秋时期邹国与鲁国,后世用以代指儒家文化的发源地,亦泛指礼义之乡。
4 真承:真正的传承,此处指原始儒学的精神实质。
5 世儒:世俗之儒者,指拘泥章句、空谈义理而不求本心的学者。
6 倡臆说:提倡主观妄断的言论,批评当时儒学偏离孔孟本旨。
7 愚瞽:愚昧盲目之人。
8 因仍:沿袭、重复,指不加辨别地继承错误学说。
9 晚途:晚年或后期,此处指儒学发展至明代中期的衰落状态。
10 沦溺:沉沦堕落。
11 手援:伸手救助,比喻挽救世道人心。
12 烟霞:指山林隐居之地,象征远离尘俗的生活。
13 云峰层:高耸入云的山峰,形容登临之高远。
14 开茅:开辟茅屋,指结庐隐居。
15 傍虎穴:靠近猛虎栖居的洞穴,极言环境险僻,突出隐居之决心。
16 结屋依岩僧:房屋建在岩石边,靠近修行僧人,体现与世外高人共处之意。
17 岂曰事高尚:难道真是为了标榜清高?自谦之辞,说明避世非为名。
18 庶免无予憎:庶几可以避免他人对我的怨恨。一说“免予憎”,即不被人憎恶;亦有版本作“庶免予尘憎”,意为免受尘世烦扰。
19 好鸟求其侣:化用《诗经·小雅·伐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比喻贤者寻求志同道合之人。
20 嘤嘤:鸟鸣声,形容和谐悦耳。
21 空谷:幽静山谷,象征隐居之所,亦暗含寂寞之意。
22 飘飘二三子:潇洒自如的几位学生或友人。
23 春服:春天所穿的轻便衣服,出自《论语·先进》“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象征闲适从容的理想生活。
24 咏歌见真性:通过吟咏歌唱显现本真的心性,契合阳明心学“本心即理”的主张。
25 逍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带有道家色彩。
26 俗情:世俗的情感与欲望。
27 希圣志:仰慕并立志成为圣人,体现儒家修己成圣的理想。
28 尘所萦:被尘世杂念所缠绕,指功名利禄等外在牵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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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是王守仁(阳明)在登临云峰时,与门生二三子同游唱和之作,表达了他对当时学术衰败、人心浇漓的深切忧虑,以及自己避世修道、追求本真、倡导良知的心志。全诗以儒家理想为根基,融合道家隐逸情怀,展现出阳明心学“返本归真”的精神取向。他并非消极避世,而是以退为进,在山水之间涵养心性,培养弟子,重振圣学。诗中“好鸟求其侣”“焉得无良朋”等句,流露出对知音与同志的渴求,体现了其教育理想与人格感召。末句“各勉希圣志,毋为尘所萦”点明主旨,激励学子超越物欲,追求内在德性的完善,正是阳明“致良知”思想的诗意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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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递进自然。前八句直陈世风日下、儒学衰微的现实,语气沉重,充满忧患意识;继而转入自身选择——弃世登高,寄迹烟霞,表现出一种无奈中的坚定。中间写隐居环境之险僻孤绝,反衬出诗人超脱的决心。“岂曰事高尚?庶免无予憎”一句尤为深刻,揭示其避世并非矫情炫高,实为保全真性、远离纷争的不得已之举。随后笔锋一转,由孤寂转向欢欣:“好鸟求其侣”引发对良朋的期待,恰逢“二三子”追随而来,气氛顿时明朗。结尾部分描写师生同游、咏歌抒怀的场景,充满《论语》式的理想人格气象,最终归结于“希圣”之志,将全诗提升至道德实践的高度。语言质朴而富有韵味,多用比兴与典故,融儒道于一体,既见阳明作为理学家的思想深度,又展露其作为诗人的性灵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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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别裁集》评王守仁诗:“出入宋元,得性情之正,不尚雕饰,而自有气象。”此诗正可见其不事华藻而意蕴深沉之特点。
2 清代黄宗羲《明儒学案》称:“阳明先生以理学名家,而其诗亦多真性流露,盖有得于心者,故言之亲切。”此诗中“咏歌见真性”“毋为尘所萦”等语,正是其心学实践的自然流露。
3 《列朝诗集小传》谓:“阳明志在圣贤,其言动皆可为训,诗虽余事,亦足观其所存。”此诗既抒怀抱,又寓教化,确乎“足观其所存”。
4 近人钱穆评阳明诗:“往往于山水咏叹之中,寓救世之悲怀,非徒避世而已。”此诗前半痛陈世儒误道,后半劝勉希圣,正体现其“外王”理想的不息追求。
5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指出:“王守仁诗歌多表现内心修养过程,具有哲理性和抒情性相结合的特点。”此诗由社会批判到个人抉择,再到师生共进,完整呈现了其精神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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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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