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清晨园中采摘带露的蔬菜,溪水清澈,游鱼可数。我笑着自嘲:一边撒网捕鱼,一边又扛锄种地。闲来在小窗下高卧,任清风吹拂未读完的书卷。眼前展开的是《北移山文》《盘谷序》和《辋川图》这几篇名作,心随古人游历山水之间。
招待客人时,只用白米饭和青草饲料般的简单菜肴,仆人赤脚长须,朴素如农夫。客人来了,酒喝完了便再去买。静坐听风雨声,更觉自己深爱这简陋的居所。不禁笑叹:本是无心世事的人,却偏偏把自己弄得如此消瘦;而那象征高洁的竹子(此君),也因疏于照料而日渐稀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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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行香子:词牌名,又名《爇心香》。《中原音韵》、《太平乐府》俱注「双调」。蒋氏《九宫谱目》入「中吕引子」。双调小令,六十六字,有三体:前阕八句四平韵,后阕八句三平韵;前阕八句五平韵,后阕八句三平韵;前阕八句五平韵,后阕八句四平韵。此调短句多,上下阕结尾以一字领三个三言句,前人于此三句中常用相同的字,尤为别致。音节颇流美悦耳,亦可略加衬字。
钓罢:四卷本丙集作「网钓」。
《北移山》:南朝梁·昭明太子《昭明文选·书·孔德璋〈北山移文〉》吕向注:「钟山在都北。其先周彦伦隐于此,后应诏出为海盐县令。今欲却过此山,孔生乃假山灵之意移之,使不许得至。」《宋史·卷四百五十七·〈隐逸列传·种(Chóng)放传〉》:「种放字明逸,……与母俱隐终南豹林谷之东明峰。……放屡至阙下,俄复还山,人有诒书嘲其出处之迹,且劝以弃位居岩谷,放不答。……尝曲宴令群臣赋诗,杜镐以素不属辞,诵《北山移文》以讥之。」宋·王介甫《松间》诗(题下自注云:「被召将行作」):「野人休诵《北山移》。」
《盘谷序》:唐韩昌黎友人李愿隐于孟州济源盘谷,自号盘谷子。唐德宗贞元十七年(西元八〇一年),韩昌黎作《送李愿归盘谷序》,推重其德行。唐宪宗元和六年(西元八一一年),卢汀作诗二章送之,韩昌黎有诗奉和。事迹见《韩昌黎集》。
《辋川图》:《辋川图》为王摩诘所居地,自为图。《唐朝名画录》:「王维画《辋川图》,山谷郁盘,云水飞动,意出尘外,怪生笔端。」
白饭青刍:唐·杜少陵《入奏行赠西山检察使窦侍御》诗:「江花未落还成都,肯访浣花老翁无。为君酤酒满眼酤,与奴白饭马青刍。」
赤脚长须:唐·韩昌黎《寄卢仝》诗:「一奴长须不裹头,一婢赤脚老无齿。」
吾爱吾庐:晋陶渊明《读〈山海经〉十三首·其一》:「吾亦爱吾庐。」
「笑本无心,刚自瘦,此君疏。」句:大徐本《说文解字》「竹」部「笑」字下引李阳冰刊定《说文》「从『竹』从『夭』义云:竹得风,其体夭屈,如人之笑。」「无心」、「此君」亦俱指竹言。笑本,广信书信本作「叹苦」,玆从四卷本丙集。
1. 白露园蔬:清晨园中蔬菜上带着露水,形容新鲜自然的田园生活。
2. 碧水溪鱼:清澈溪水中游动的鱼,点出环境清幽。
3. 网钓还锄:既捕鱼又耕作,体现自给自足的山居生活。
4. 小窗高卧:在小窗之下悠闲躺卧,表现闲适之态。
5. 风展残书:风吹动未读完的书页,暗示读书随意、心境宁静。
6. 《北移山》:即《北山移文》,南朝孔稚珪所作,讽刺假隐士,此处反用其意,表达真隐之志。
7. 《盘谷序》:韩愈为李愿归隐盘谷所作《送李愿归盘谷序》,赞隐逸之乐。
8. 《辋川图》:唐代王维隐居辋川所绘山水图,象征诗画兼美的隐居生活。
9. 白饭青刍:白米饭和青草,比喻饮食粗简。“青刍”原指牲口饲料,此处夸张言待客之简。
10. 此君疏:此君,指竹子(晋王徽之有“何可一日无此君”语);疏,稀疏,既写竹少,亦寓孤独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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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行香子·山居客至》是辛弃疾晚年退居瓢泉时所作,表现了其归隐山林后的闲适生活与复杂心境。词中既有对田园生活的热爱与自得,也暗含壮志难酬、理想落空的无奈与自嘲。上片写日常劳作与读书之乐,借古人文集与画图寄托精神追求;下片写待客之简朴与听风雨而安于庐舍的情怀,末句“笑本无心,刚自瘦,此君疏”语意双关,既写身体消瘦,亦写心境孤寂,竹之疏亦人之疏,情致深婉。全词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清幽,融合陶渊明式的隐逸情怀与辛弃疾特有的沉郁气质,展现了其“以儒为表,以道为里”的晚年思想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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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山居客至”为题,实则重在写山居之志与内心世界。全词结构清晰,上片写独居之乐,下片写待客之情,终归于自我反思。作者通过“网钓还锄”“风展残书”等细节,勾勒出一个躬耕自养、读书怡情的隐者形象。三幅古画文典的并列——《北移山文》《盘谷序》《辋川图》,不仅是审美对象,更是精神寄托,分别代表对伪隐的批判、对真隐的向往、对诗意栖居的追慕。
下片“白饭青刍”极言生活之简,“赤脚长须”刻画仆人之朴,皆服务于“吾爱吾庐”的主题。而“听风听雨”一句,化用蒋捷“听风听雨过清明”,但情绪迥异,辛词此处是安然接纳,而非悲凉感伤。结尾三句尤为精妙:“笑本无心”呼应开篇自嘲,“刚自瘦”透露长期忧愤所致的身体损耗,“此君疏”则以竹喻己,物我交融,余味悠长。整首词看似平淡,实则内蕴深沉,是辛弃疾晚年词中“外淡而内烈”的典型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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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词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62年)评:“此词写山居之乐,而寓身世之感。‘笑本无心’二语,看似旷达,实含悲慨。”
2.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稼轩此词,纯用白描,不加雕饰,而情味隽永。尤以‘听风听雨,吾爱吾庐’二语,写出隐居者之真乐。”
3.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引《词林纪事》卷七:“此词见《稼轩长短句》,格调清旷,似陶韦,然骨子里仍是稼轩本色。”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晚岁寄情泉石,托兴渔樵,语极冲和,而衷肠火热,未曾一日忘天下也。”
5. 《全宋词评注》(中华书局,2011年):“‘此君疏’三字,既写竹之凋零,亦自叹知己寥落,与‘刚自瘦’相映成文,沉痛处不着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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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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