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碎离愁,纱窗外,风摇翠竹,人去后,吹箫声断,倚楼人独,满眼不堪三月暮,举头已觉千山绿,但试把一纸寄来书,从头读。
翻译
仿佛要把我满怀的离愁敲碎似的,纱窗外,阵阵清风把翠竹摇得簌簌作响。自从他走了之后,悠扬的玉箫声也从此听不到了。我倚在高楼上苦苦思念着,有多么孤独冷清!眼前已是暮春三月,到处飞絮落花,令人怎么能够开怀。举头望去.远处的群山一片碧绿——眼看夏天就要来了。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有拿起他寄来的信,从头再读一遍。
倾诉相思的字句,徒然充满了信纸。可是相思之情,何时才能得到满足?哎,是什么东西滴落衣襟上?那是满把的泪水啊!但愿漫山遍野的芳草,不至于让他迷失道路。讨厌的是簇簇垂杨,却老是遮断我眺望的视线。最凄苦的时刻,就是月亮在苍茫的暮色中升起来时,我还倚着栏杆守候着、守候着,却不知守候什么。
版本二:
轻轻敲打,却惊碎了满腔离愁。纱窗外,微风摇动翠绿的竹子,发出沙沙声响。那人离去之后,吹箫的声音也已断绝。我独自倚靠在楼头,满目所见已是暮春三月,令人不忍卒视;抬头远望,群山早已披上苍翠之色。只好试着将那封寄来的书信,从头再读一遍。
信纸上写满了“相思”二字,空自占满纸幅;而相思之情,又何时才能满足?泪水一滴滴洒落,沾湿了衣襟,指尖轻触,已是泪珠成掬。芳草虽茂,并未迷惑行客的归路;垂杨依依,却偏偏遮住了离人远眺的视线。最痛苦的是,在月色昏黄的黄昏时分,久久伫立于曲折的栏杆旁,凝望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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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敲碎离愁:意思是风摇翠竹的响声,把饱含离愁的心都快要敲碎了。
风摇翠竹:宋·秦观《满庭芳·碧水惊秋》:“风摇翠竹,疑是故人来。”
吹箫声断:传说春秋时萧史善吹箫,作凤鸣。秦穆公以女弄玉妻之。筑凤台以居。此用该典,暗指夫婿远离。《列仙传·箫史》:“箫史者,秦穆公时人也。善吹箫,能致孔雀白鹤于庭。穆公有女,字弄玉,好之,公遂以女妻焉。日教弄玉作凤鸣,居数年,吹似凤声,凤凰来止其屋。公为作凤台,夫妇止其上,不下数年。一旦,皆随凤凰飞去。故秦人为作凤女祠于雍宫中,时有箫声而已。”
倚(yǐ)楼人独:独自一人倚偻。
“满眼不堪三月暮”句:所看到的都是暮春三月的景色,令人伤感得受不了。不堪,不能忍受;三月暮,晚春时节的景象。
千山绿:春花落去后一片翠绿,指夏天将到来。唐·李贺《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词》:“千山浓绿生云外。”
试把:四卷本乙集作“试将”。
一纸寄来书:寄来的一封书信。
“相思字,空盈幅”句:意谓信上写满相思的话,也是徒然。盈幅,满篇。
“相思意,何时足”句:意谓这种相思的感情,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满足。
罗襟(jīn):指丝绸衣襟。
盈掬:满把。形容眼泪很多。
行客:指女子所思念的人。
垂杨:即垂柳。
碍(ài):遮避。
离人:伤离的人。女子自谓。
立尽月黄昏:意思是从清晨立到日没月出。
栏(lán)干曲:栏干的角落。
1. 满江红:词牌名,双调九十三字,仄韵。
2. 敲碎离愁:以动作写情,谓因心绪烦乱而轻敲窗棂或栏杆,反觉离愁更甚。
3. 翠竹:青翠的竹子,象征高洁,亦渲染清冷氛围。
4. 吹箫声断:暗用萧史弄玉吹箫引凤典故,此处指恋人离去,音乐不再,喻爱情中断。
5. 倚楼人独:化用唐诗“斜倚栏杆看落晖”之意,表现孤寂之态。
6. 三月暮:指暮春时节,百花凋零,易惹伤春之感。
7. 千山绿:山色转绿,春意已深,反衬人事变迁、良辰难再。
8. 寄来书:指远方之人寄来的书信,为慰相思之物。
9. 泪珠盈掬:泪水满手,极言悲伤之深。“掬”为双手捧取之意。
10. 栏干曲:曲折的栏杆,暗示徘徊久立,不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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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是一首“代言体”的闺怨词,述说闺中女子与情郎分别后的离愁别绪及相思之苦。
起始三句,是“纱窗外,风摇翠竹,敲碎离愁”的倒装,把“敲碎离愁”写在首句,不仅是韵脚的需要,也起到开篇点明题旨,扣住读者心絃的作用。“敲”字使人体会到,主人公的心灵受到撞击,“碎”是“敲”的结果。也就是说,主人公本来就因为与情人离别而忧愁的心绪,被风摇动翠竹的声音搅得更加烦乱了。且环境的幽美,更衬托出主人公的孤寂、愁闷。“敲碎”既体现了静中之动,又以动衬静,“离”字点出了词中之情。
“人去后,吹箫声断,倚楼人独”,写出主人公的生活状况:所爱之人去了,自己孤独无伴,只好常常倚楼遥望,由于无人欣赏,所以也就无心去吹箫了。“人去”、“人独”,是“倚楼”、“吹箫”的原因。第一个“人”字是对方,是主人公想念的人;第二个“人”字是主人公本人。
“满眼不堪三月暮,举头已觉千山绿。”承“倚楼”句,写登楼所见的风景,又点出了时令。“千山绿”虽然可爱,但“三月暮”却又意味着春光消逝、好花凋谢,对于爱惜青春的女性来说,便有“满眼不堪”之感。这两句承上启下,烘托气氛,写出了闺中人因思念外出人而无精打彩的情景。
“但试把一纸寄来书,从头读”上面写的,是日常的一般生活;这两句写的是一个特殊的细节。主人公不断地把情人寄来的信,从头细读,这进一步表现她的孤独无聊,也开始深入地揭示了她思念情人的深切感情。这是通过行动来写情的,是事中之情。
下阕“相思字,空盈幅;相思意,何时足?”直接抒情:情人寄来的信,满纸写着“相思”之字,说明他没有忘记自己,信中的字,不能安慰、满足自己的“相思”之意,也包含自己没有机会向情人倾吐相思、取得补偿之意。
思念情人除了空读来信之外,还设法安慰自己,但仍不免“滴罗襟点点,泪珠盈掬”。小珠般的点点眼泪,轻轻地、不断地滴在罗衣上,不但染衣,而且几乎“盈掬”。这两句再以事写情,体现了身份、性格特点,最可看出主人公是个女性。“芳草不迷行客路,垂杨只碍离人目。”“芳草”句很容易使人想起苏轼的名句“天涯何处无芳草”(《蝶恋花·花褪残红青杏小》),此处反其意而用之,是说异地他乡的“芳草”,并不能使“行客”迷途忘返,言外之意说他终究是要归来的;后句说杨柳的枝条阻碍了视线(因此闺中人极目远望也无法看到自己的情人);这就形象地写出她盼望行人归来,望眼欲穿的情景。因上句有盼望游人能归意,故倚楼望其或即翩然来归;但“垂杨只碍离人目”,“只”字有怪怨的感情色彩,怪垂杨别的作用不起,“只”起碍人望远的作用。两句将楼头思妇的细微感情,曲曲传出。
“最苦是、立尽月黄昏,阑干曲。”最后归结,仍从事中写情。结尾二句夸张地说因为天天等到月下黄昏,倚着栏杆翘首以望,以致把栏杆也压弯了,这当然让人“最苦”的。结尾与上阕“倚楼人独”相呼应,照应题目,写尽离愁。因此用“最苦”两上字来充分地修饰,不仅详尽地表达了这两句,而且是详尽地表达了全词之情。
这篇抒写离情别绪而陷于苦闷的词作,无疑是南宋社会动荡中现实生活的反映。祖国南北分裂,无数家庭离散,备受亲人伤离的痛苦。辛弃疾本人也远离故乡,对这种现象也深刻了解,颇有体验,因此在他笔下才出现了这样抒写儿女之情,表达离人痛苦的词章。无须穿凿附会、望文生义地去寻找什么政治寄托,只就真实生动地反映社会生活来说,也应充分认识到它的文学价值。
这首《满江红·敲碎离愁》是辛弃疾少见的婉约风格词作,抒写离愁别恨,情感细腻深沉,与他惯常豪放悲壮的风格形成鲜明对比。词中通过景物描写与心理刻画的交融,表达了词人对远方之人的深切思念和孤独无依的苦楚。全词以“敲碎离愁”起笔,构思奇崛,将抽象的“离愁”具象化为可敲碎之物,极具艺术张力。下片直抒胸臆,层层递进,结句“立尽月黄昏,栏干曲”以景结情,余韵悠长,极尽缠绵悱恻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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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开篇“敲碎离愁”四字,语出惊人,以“敲碎”这一动态描写赋予“离愁”以实体感,仿佛愁绪如琉璃般易碎,稍触即裂,实则愈敲愈浓,愈显其深重。继而引入“风摇翠竹”的视听意象,以清幽之景反衬内心之躁动,形成强烈对比。上片由外景转入内情,“吹箫声断”既写实景,又寓情事中断之憾,“倚楼人独”点明主人公孤身一人,处境凄凉。
“满眼不堪三月暮,举头已觉千山绿”两句,写春光已老,青山依旧,而人事已非,视觉上的开阔反衬出内心的压抑。于是唯有反复展读旧信,聊以慰藉。“从头读”三字平淡而深情,透露出无尽依恋。
下片直抒相思之苦,“相思字,空盈幅;相思意,何时足”,语言质朴却力透纸背,揭示信中虽满纸情话,终难填补心灵空缺。泪洒罗襟,触目惊心。“芳草不迷行客路,垂杨只碍离人目”为工对,寓意深刻:芳草纵多,不误行人归途,而垂柳依依,却遮挡视线,使不得见所思之人,怨柳实为怨别,含蓄隽永。
结尾“最苦是,立尽月黄昏,栏干曲”,将时间(黄昏)、空间(栏杆曲折处)、动作(久立)融为一体,画面静谧而哀伤,情感沉淀至极,堪称“以景结情”的典范。整首词婉转低回,哀而不伤,展现了辛弃疾词风的另一面——柔情似水,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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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明·沈际飞《草堂诗馀别集》:灵忿。虽剜心着地,不过与数斤肉相似,唯妙句足以自明。
清·陈廷焯《云韶集》:起笔精湛。情致楚楚,那弗心动。低徊宛转,一往情深,非秦、柳所及。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芳草”二句“婉妙”。
1. 《词林纪事》卷十一引《历代词选》评:“稼轩词多慷慨悲歌,此阕独写离情,婉丽动人,可见其才力之全。”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敲碎离愁’四字,奇警绝伦。通首情景交融,不露斧凿,真词中上乘。”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删稿》:“稼轩《满江红·敲碎离愁》,柔情婉转,有南唐后主遗风,非徒以气格胜者。”
4. 《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评:“此词借景抒情,层层深入,尤其‘芳草不迷行客路,垂杨只碍离人目’二句,翻用前人诗意,新颖深刻。”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全词以‘离愁’为主线,结构紧凑,感情真挚,末句尤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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