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年年都有盛开的黄菊,千年才出一位东篱下的陶渊明。
“悠然”二字最是契合心境,不禁笑韩愈写诗强求此境。
其实这山中本就自有悠然之意,为何当时才被发现?这种真意又有谁能真正理解?
你且起身再斟满一杯酒,我已醉倒,不必推辞了。
回头望去,云正从山间飘出,倦飞的鸟儿也归巢而去。
待我重登此楼时,定与你郑重约定:
要把窗前墙壁都题写遍,更要让孩童们朗朗诵读那篇《归去来兮辞》。
纵有万卷诗书终有用处,不如放下书卷,拄着拐杖去田间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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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水调歌头:词牌名,又名《元会曲》、《台城游》、《凯歌》、《江南好》、《花犯念奴》等。唐朝大曲有《水调歌》,宋·王灼《碧鸡漫志·卷四·〈水调〉》:「按《隋 唐嘉话》:炀帝凿汴河,自制《水调歌》,即是水调中制歌也。世以今曲《水调歌》为炀帝自制,今曲乃中吕调,而唐所谓南吕商,则今俗呼『中管林钟商』也。」凡大曲有「歌头」,此殆裁截其首段为之。双调,九十五字,前后阕各四平韵。亦有前后阕两六言句夹叶仄韵者,有平仄互叶几于句句用韵者。
傅岩叟:宋·陈文蔚《陈克斋文集·卷十·傅讲书生祠记》:「铅(Yán)山 傅岩叟,幼亲师学,肄儒业,抱负不凡,壮而欲行爱人利物之志。命与时违,抑而弗信。……时稼轩 辛公有时望,欲讽庙堂奏官之,岩叟以非其志,辞,辛不能夺。议遂寝。……岩叟虽无轩冕之荣,开径延宾,竹深荷净,暇时胜日,饮酒赋诗,自适其适,不知有王公之贵。岂非忧人之忧,故能乐已之乐,是不可以不书。因亦附见云。岩叟名为栋,尝为鄂州州学讲书。」
悠然阁:宋·陈文蔚《题传岩叟悠然阁·其三》诗:「悠然君之心,非古亦非今。忘言犹有诗,无弦安用琴。渊明此时意,千载无知音。但见登阁时,山高白云深。」自注:「岩叟命名时,予适同登阁。」
「悠然政须两字,长笑退之诗。」句:唐·韩愈《南山》诗凡百有二韵。
「自古此山元有」句:《晋书·卷三十四·羊祜(Hù)传》:「羊祜,字叔子,泰山 南城人也。世吏二千石,至祜九世,并以清德闻。……祜乐山水,每风景,必造岘(Xiàn)山,置酒言咏,终日不倦。尝慨然叹息,顾谓从事中郎邹湛等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灭无闻,使人悲伤。如百岁后有知,魂魄犹应登此也。』」
「云正出,鸟倦飞。」句:晋·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植杖且耘耔」句:晋·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
1. 傅岩叟:辛弃疾友人,名不详,号岩叟,曾在铅山建“悠然阁”,与稼轩往来密切。
2. 黄菊:菊花,秋季开花,象征高洁隐士,亦暗合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之意。
3. 东篱:典出陶渊明《饮酒·其五》:“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后成为隐逸生活的代称。
4. 悠然政须两字:指“悠然”二字最能体现真正的闲适心境。“政须”即正需要。
5. 退之诗:指韩愈(字退之)所作《赠羊湛然》等诗中描写山林隐逸之作。韩愈虽写隐逸,但本人并未真正归隐,故辛弃疾笑其“强为之”。
6. 自古此山元有:意谓自然山水本具悠然之趣,并非因人而存在。
7. 君起更斟酒,我醉不须辞:化用陶渊明“一觞虽独尽,杯尽壶自倾”之意,表现宾主尽欢、忘怀得失之情。
8. 云正出,鸟倦飞: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喻指自然之道与人生归宿。
9. 《归去来兮辞》:陶渊明辞官归隐时所作名篇,表达脱离官场、回归田园的决心与喜悦。
10. 植杖且耘耔:语出《论语·微子》“植其杖而芸”,又合《归去来兮辞》“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意为拄杖下田耕作,象征躬耕自给的隐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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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水调歌头·赋傅岩叟悠然阁》是辛弃疾晚年退居铅山时期所作,借为友人傅岩叟的“悠然阁”题词之机,抒发自己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与对仕途纷扰的厌倦。词中大量化用陶渊明《饮酒》《归去来兮辞》等诗意,以“东篱”“云出”“鸟倦飞”等典型意象构建出超然物外的意境。表面上是赞友人之阁,实则寄托自身理想人格。尤其“悠然政须两字,长笑退之诗”一句,既表达了对自然真趣的推崇,又暗含对刻意追求境界者的讥讽。全词融哲理、情感与景物于一体,在豪放中见深沉,在旷达中藏悲慨,体现了辛弃疾晚年思想由积极用世向归隐自适转变的心理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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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悠然”为核心主题,通过追慕陶渊明、调侃韩愈、描绘自然景象与归隐愿景,层层推进地展现了作者内心深处的精神归宿。开篇“岁岁有黄菊,千载一东篱”,将时间拉长至千年维度,凸显陶渊明作为隐逸典范的独特性,同时也暗示真正懂得“悠然”的人稀少。接着以“长笑退之诗”形成对比——韩愈虽能吟咏山水,却终究未能摆脱仕宦牵绊,其“悠然”乃人为造作,而非天成。由此引出“自古此山元有”之哲思:自然之美本自具足,只待心灵契合者发现。这种“见”不是视觉之见,而是心灵之悟。
下片转入当下情境,“君起更斟酒,我醉不须辞”写出宾主相得、共饮忘机的洒脱。随后“回首处,云正出,鸟倦飞”三句,纯用白描,却意境深远,既是实景,又是人生状态的象征:云之出岫无所用心,鸟之归林出于本能,人亦当如是,顺应本性而动。继而发出“重来楼上”的誓约,要“写遍轩窗”“儿童诵《归去来》”,不仅是对陶渊明精神的传承,更是对一种生活方式的庄严宣告。结尾“万卷有时用,植杖且耘耔”尤为警策:纵有满腹经纶,终不如躬耕田园、安顿身心来得真实。这既是对儒家“学而优则仕”的反思,也是对道家“返璞归真”的呼应。
整首词语言简练而意蕴丰厚,结构上由历史到现实,由他人到自我,由议论到抒情,层层递进;艺术上善用典故而不露痕迹,化诗入词浑然天成,充分体现了辛弃疾“以文为词”“以理入词”的高超技艺。更重要的是,它揭示了一个英雄迟暮者在理想破灭后,如何在精神世界中寻找慰藉与出路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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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稼轩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而时杂禅理、隐逸之思,如《水调歌头·赋傅岩叟悠然阁》之类,盖晚岁寄情山水,托兴篱落,非徒作晋宋间语也。”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稼轩体大思精,往往于豪宕中见沉郁。如‘自古此山元有’数语,看似说理,实乃自伤不见用于世,惟托之悠然耳。”
3. 近人夏敬观《手批稼轩长短句》:“此阕全从陶诗化出,而气体不同。陶冲和恬淡,稼轩则豪中有涩,醉中有醒,故曰‘长笑退之诗’,实亦自省其昔年之汲汲于功名也。”
4.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其言“东坡之词旷,稼轩之词豪”及“诗人对于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又须出乎其外”,可为此词“入世—出世”双重心态之注脚。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词借题发挥,表面颂友,实寓己志。‘都把轩窗写遍’二句,设想奇崛,非真有归隐之志者不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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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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