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 寄题呉克明广文菊隐
翻译文
路边行人奇怪地发问：这位隐居者，莫非姓陶？为何像那爱菊的陶渊明一般？金黄的菊花如云般盛开，他从早吟诗到晚，沉醉其中，连呼唤也不回头。纵然没有酒，心中也难免怅然若失；但只消在东篱下搔首赏菊，也自有一番风流意趣。与客人一同早餐谈笑，以飘落的菊英为食，饱餐之后便安然归去休息。古时尧舜时代有巢父、许由这样的高士，他们远离朝堂，归隐江海，悠然远去。我想告诉那位佳人：“种下芬芳的香草吧，不要怨恨君王疏远。”我说自己“无可无不可”，进退之间如丘陵般自然从容。听说有人前来寻访，他便杀鸡煮饭热情款待，殷勤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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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木兰花慢：《木兰花》原为唐教坊曲，《金奁集》入「林钟商调」。《花间集》所录三首各不相同，兹以韦庄词为准。五十五字，前后阕各三仄韵，不同部换叶。《尊前集》所录皆五十六字体，北宋以后多遵用之。《乐章集》及《张子野词》并入「林钟商」。其名《木兰花令》者，《乐章集》入「仙吕调」，前后阕各三仄韵（平仄句式与《玉楼春》全同，但《乐章集》以《玉楼春》入「大石调」，似又有区别）。别有《减字木兰花》，《张子野词》入「林钟商」，《乐章集》入「仙吕调」。四十四字，前后阕第一、三句各减三字，改为平仄韵互换格，每阕两仄韵、两平韵。又有《偷声木兰花》，入「仙吕调」。五十字，只两阕并于第三句各减三字，平仄韵互换，与《减字木兰花》相同。宋教坊复演为《木兰花慢》，《乐章集》入「南吕调」，一百一字，前阕五平韵，后阕七平韵。玆陈五格，以见一曲演化之由，他可类推。
「寄题吴克明广文菊隐」：四卷本丙集作「题广文克明菊隐」。
吴克明：宋·洪迈《夷坚志·乙卷卷十·吴中小经义》：「新城吴中字克明，绍兴乙夘赴乡举，其兄在邑，于初场之夜，梦克明归云：『《小经义》第四句言「神圣有作」。』大是惬意，今兹中定发举，觉而书于壁。克明试归，兄遽问曰『汝作《小经义》得毋用「神圣有作」之句乎？』克明骇然：『所为程文原未尝示人也，兄何知之？』即引观壁閒所书。未几预选，后十年登科。」按：新城县有二，为临安府所属，一为建昌军所属。洪迈此条为得之临川黄日新，则吴氏应为江西人。为绍兴二十九年，吴氏当于乾道五年举进士，馀均不详。
「路傍人怪问」句：宋·陈师道《寄邓州杜侍郎》：「道傍过者怪相问，共言杜母真吾亲。」杜母，《后汉书·卷三十一·杜诗传》：「杜诗字君公，河内汲人也。……（建元）七年，迁南阳太守。性节俭而政治清平，以诛暴立威，善于计略，省爱民役。造作水排，铸为农器，用力少，见功多，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广拓土田，郡内比室殷足。时人方于召信臣，故南阳为之语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后遂以「杜母」称扬父母官。
「纵无酒成怅望，只东篱、搔首亦风流」句：南朝宋·檀道鸾《续晋阳秋》：「王弘为江州刺史，陶潜九月九日无酒，于宅边东篱下菊丛中，摘盈把，坐其侧。未几望见一白衣人至，乃刺史王弘送酒也。即便就酌，醉而后归。」
「与客朝餐一笑，落英饱便归休」句:战国楚·屈原《楚辞·离骚》：「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巢由：谓尧、舜时隐者巢父、许由。尧欲以天下致之，均辞而不受。见《高士传》。
灵修：战国楚·屈原《楚辞·离骚》：「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东汉·王逸注：「灵，神也。修，远也。能神明远见者，君德也，故以谕君。」
「我无可无不可」句：《论语·微子》：「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闻道问津人过，杀鸡为黍相留」句：《论语·微子》：「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又「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
1. 木兰花慢：词牌名，双调一百零一字，仄韵。
2. 呉克明广文：吴克明，字晦叔，婺州（今浙江金华）人，曾任广文馆助教，“广文”为官职简称。
3. 菊隐：吴克明书斋名，以种菊、赏菊为乐，寓隐逸之志。
4. “此隐者、姓陶不”：暗指陶渊明，因陶爱菊，后世常以“陶”代指隐士。
5. 黄菊如云：形容菊花繁盛，如云铺展。
6. 东篱搔首：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搔首表现悠然自得之态。
7. 落英：飘落的花瓣，此处指菊花瓣。屈原《离骚》：“夕餐秋菊之落英。”
8. 巢由：巢父与许由，传说中尧时高士，拒绝帝位，隐于山林。
9. “种成香草，莫怨灵修”：化用《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虽萎绝其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灵修指君主，劝佳人勿因不被任用而怨君。
10. “我无可无不可”：语出《论语·微子》：“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意为不拘常法，随宜而行。
11. 出处有如丘：出处指出仕与退隐，丘指山丘，喻进退自然，如地形起伏，不刻意强求。
12. 问津人过，杀鸡为黍相留：典出《论语·微子》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使子路问津；又《后汉书·庞公传》载庞德公隐居，有客来访，杀鸡设黍款待。此处喻主人好客，隐而不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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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辛弃疾寄题吴克明之“菊隐”所作，借咏菊写隐逸之志，实则寄托自身仕隐之间的复杂情怀。全词以设问开篇，将吴克明比作陶渊明，突出其高洁隐逸之风。继而描绘其朝夕赏菊、吟诗醉饮的生活，展现一种超脱尘俗的风雅。词中化用《论语》“我无可无不可”及《孟子》“杀鸡为黍”典故，既显儒者风范，又具隐士情怀。表面赞友人之隐，实则抒己之志：虽心怀天下，亦能随遇而安，出处如丘，不执一端。全词融汇儒道精神，在旷达中见深沉，在闲适中藏忧愤，是辛词中别具风致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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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菊隐”为题，借物写人，托物言志。上片以路人疑问起笔，巧妙引出主人公形象——一位酷似陶渊明的隐者。通过“黄菊如云”“朝吟暮醉”的描写，营造出浓郁的隐逸氛围。而“纵无酒成怅望，只东篱搔首亦风流”一句，更见其精神富足，不假外物。饮食“落英”之句，既承屈原高洁之志，又接陶潜自然之趣，将儒道精神融为一体。下片转入议论与抒怀，由古及今，以巢由衬托今人之隐，复以“种香草莫怨灵修”劝慰世人勿因不得志而怨君，体现儒家忠爱之情。“我无可无不可”一句尤为关键，道出作者对仕隐关系的通达理解：不固执出仕，亦不标榜避世，唯顺乎本心，如丘陵起伏，自然而成。结句“杀鸡为黍相留”，回归生活场景，使高洁之志不落空谈，充满人间温情。全词语言清丽，用典精切，情理交融，展现了辛弃疾豪放之外的婉约蕴藉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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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稼轩词提要》：“其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于倚声家为变调，而异军突起，能于剪红刻翠之外，屹然别立一宗。”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稼轩不平之鸣，随处辄发，有英雄语，有学人语，有隐逸语，风格多样。”
3. 近人夏敬观《吷庵词话》：“辛词之隐逸之作，多寓慷慨于冲淡，此词‘我无可无不可’二语，最得儒者出处之正。”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词寄题友人菊隐，实自写怀抱。于闲适语中，透露出处之难，感慨良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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