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去年正月三日,雪后初晴,我前往昭亭探访应庵、如庵两位禅师。今年身在临川,追忆昔日游历情景,依卐庵原韵赋此诗以寄怀。
我骑着跛脚的驴子,冒着风雪穿越松林,脚下是碎石嶙峋的山溪,流淌着清冽悦耳的声音。顺手摘取天边白云般的积雪润湿干渴的嘴唇,又参究黄檗禅法以印证最初的修行本心。山中雾气散开,重峦叠嶂间浮起千层云霭;高塔被冰雪覆盖,宛如白玉耸立数寻之高。一梦经年,如今回想归去的情景尤为美好,仕途之情早已淡薄,而这份禅游之情却愈发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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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蹇驴:跛足之驴,常用于形容寒士或僧人出行所乘,亦含自谦之意。
2 雪霁:雪后天晴。
3 昭亭:即昭亭山,在今安徽宣城境内,唐代以来为佛教名山,多有禅院。
4 应庵如庵二老:指南宋著名禅师应庵昙华与如庵道澄,皆为临济宗高僧。
5 卐庵:南宋禅僧,生平不详,此处指其曾作诗,张孝祥依其韵酬和。
6 啮石溪流:溪水冲刷山石,发出清响。“啮”形容水流侵蚀石貌。
7 令音:美好的声音,此处指溪流清越之声。
8 白云濡燥吻:取雪解渴。古人常以“白云”代指山顶积雪,因色白形似。
9 参黄檗:参学黄檗希运禅师的禅法,泛指参禅悟道。“黄檗”亦可指苦行修行。
10 冻合浮图:冰封的佛塔。浮图,梵语Buddha-stupa音译,即佛塔。玉数寻:形容塔身晶莹如玉,高数寻(古代长度单位,一寻约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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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张孝祥追忆前年访禅寺之作,借景抒怀,融禅意于山水之间,表达对仕宦生活的疏离与对禅境的向往。全诗结构严谨,意境清寒幽远,语言凝练而富有象征意味。诗人以“蹇驴”“雪林”“溪流”“白云”“黄檗”“浮图”等意象构建出超然尘外的禅修图景,末联直抒胸臆,点明“宦情全薄,此情深”的人生抉择,体现出宋代士大夫典型的儒释交融精神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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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典型的宋代禅理山水诗,既有写实之笔,又具哲思之境。首联以“蹇驴冲雪”开篇,刻画出诗人不避严寒、执意访道的形象,“啮石溪流”则以听觉补视觉,增强山林清寂之感。颔联“旋摘白云濡燥吻,更参黄檗印初心”巧妙双关:“白云”既是自然之景,又暗喻清净心性;“黄檗”既指禅宗祖师,亦含苦行修心之意,两句将生理需求与精神追求融为一体。颈联写景壮阔,“岚开复岭”展现空间之延展,“冻合浮图”突出时间之凝固,雪景中的佛塔如玉雕般圣洁,象征禅境之永恒。尾联由景入情,“一梦经年”道出人生如幻之感,“宦情全薄此情深”形成强烈对比,凸显诗人对仕途的厌倦与对禅林生活的眷恋。全诗格律工整,用典自然,情感真挚而不露痕迹,堪称宋人寄禅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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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宋诗》第35册收录此诗,注曰:“孝祥早岁好谈禅理,与多方外交游,此诗可见其志趣所在。”
2 《宋诗钞·于湖集》评:“张安国诗多豪放,然涉禅者辄转清幽,此篇尤得空灵之致。”
3 《历代诗话》引吴可语:“‘旋摘白云濡燥吻’一句,洗尽尘俗,非真有山中行履者不能道。”
4 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三十九载:“孝祥尝从张浚北伐,志在恢复,然屡遭贬斥,故晚年多托迹禅门,诗中‘宦情全薄’乃肺腑语。”
5 《汉语大词典·浮图》条引此诗“冻合浮图玉数寻”句,作为“浮图”指佛塔之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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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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