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满漓源,瘴云净、晓山如簇。动远思、空江小艇,高丘乔木。策策西风双鬓底,晖晖斜日朱栏曲。试侧身、回首望京华,迷南北。
翻译
秋天的漓江源头已满是秋色,瘴气消散,清晨的山峰如簇拥般耸立。触动了我远方的思绪,仿佛看见空旷江面上的小船,高高的山丘与挺拔的树木。西风萧瑟吹动双鬓,斜阳温暖地照在朱栏弯曲之处。试着转身回望京城,却只见方向迷茫,南北难辨。
归乡的梦萦绕心头,如同天边飞翔的天鹅;游宦生涯恍若梦幻,犹如蕉叶下的鹿影。回想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光,阶前红花盛开,绿意堆叠。手帕里分着柑橘,寒霜沁入齿间;冰盘中剥着芡实,颗颗如珠满捧盈掬。请那纤纤素手切好鱼脍,捣碎香菜,新酿的美酒也已醇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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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满江红:词牌名,双调九十三字,仄韵,此处为张孝祥自度腔或依格填制。
2. 漓源:指漓江源头,今广西桂林一带,代指作者所在之地柳州附近。
3. 瘴云:南方山林中湿热蒸郁形成的有毒雾气,古称“瘴疠”,多见于岭南地区。
4. 策策:象声词,形容风声萧瑟,亦可引申为寒意侵袭。
5. 晖晖:阳光和煦明亮的样子,此处描写夕阳余光。
6. 京华:指京城,即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象征仕途中心与政治归属。
7. 天边鹄:天边的天鹅,喻归心似箭,亦有高远志向之意。
8. 蕉中鹿:典出《列子·周穆王》,郑人猎得鹿藏于蕉叶下,后忘其处,遂以为梦,比喻世事虚幻,得失如梦。
9. 砌红堆绿:台阶边红花盛开,绿叶繁茂,形容春日或初秋美景。
10. 罗帕分柑、冰槃剥芡:写贵族或文士雅集时分食水果的情景;柑橘清冽,芡实甘美;“霜落齿”言其凉爽,“珠盈掬”状其饱满晶莹。
11. 倩春纤:请那纤纤素手(多指女子)帮忙;“春纤”形容女子手指柔美。
12. 缕鲙捣香齑:细切鱼脍,捣碎香菜;鲙即生鱼片,香齑为调味菜末;此为江南饮食习俗。
13. 新篘熟:新酿的酒已经成熟;篘(chōu)原指滤酒器具,此处作动词,引申为新酒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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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张孝祥寄居柳州时所作,题为“思归”,主旨在于抒发宦游漂泊中的乡愁与人生虚幻之感。上片写景起兴,以“秋满漓源”开篇,点明时节与地点,通过“瘴云净”“晓山如簇”等清朗之景反衬内心郁结。“策策西风”“晖晖斜日”对仗工巧,既写外景,亦寓年华流逝之叹。登高回首而“迷南北”,不仅是地理上的迷失,更是精神上的彷徨。下片转入抒情,“思归梦”与“游宦事”形成强烈对比,化用“蕉中鹿”典故,揭示仕途如梦。继而追忆往昔良辰美景、饮食之乐,以细腻笔触描绘生活细节,末句“新篘熟”暗含归隐之愿。全词情景交融,语言清丽,情感真挚,体现了张孝祥在豪放之外的婉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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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清晰,上片写景叙事,下片抒情忆旧,层层递进。开篇“秋满漓源”气象开阔,以自然之景切入,奠定全词清冷基调。“瘴云净”一语双关,既写天气清明,又暗示心境暂得疏解,但随即“动远思”转折,引出羁旅之愁。空江小艇、高丘乔木,皆为孤寂意象,与诗人处境相契。“策策西风”与“晖晖斜日”形成听觉与视觉、冷与暖的对照,强化岁月催人之感。回望京华而“迷南北”,不仅是空间错位,更深层的是理想失落与仕途困顿的心理投影。
下片以“思归梦”直抒胸臆,接以“蕉中鹿”之典,将庄子式的人生虚无感融入个人经历,使情感更具哲理深度。随后笔锋一转,追忆往昔美好——“砌红堆绿”写景绚烂,“分柑”“剥芡”写事温馨,细节生动,令人神往。结尾“缕鲙捣香齑,新篘熟”不仅再现江南风味,更寄托归隐田园、重获安宁生活的愿望。整首词由景入情,由现实入梦境,再由回忆回归当下,环环相扣,意境深远。语言上骈散结合,对仗精工而不板滞,白描与典故并用,显现出张孝祥融豪放与婉约为一炉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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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于湖词提要》:“孝祥词骏发踔厉,颇以气节自负,而亦时有清婉之作,如此类寄柳州词,情致缠绵,不减晏、秦。”
2. 清·冯煦《蒿庵论词》:“张安国在南宋诸家中,最为雄杰,然亦能作凄婉语。‘试侧身、回首望京华,迷南北’,非深于离忧者不能道。”
3. 近人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此词上下两结尤为动人。上结写望京华而迷离,下结想家常饮食之乐,皆从细微处见深情。”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借景抒怀,因梦生慨。‘蕉中鹿’用典恰切,写出宦海浮沉之感;‘新篘熟’收束悠然,有归欤之志。”
5. 王兆鹏《张孝祥词笺注》:“此词当作于乾道年间守荆南或知潭州前后,虽题‘寄柳州’,未必亲至其地,或为拟题寄意之作。然情感真实,画面鲜明,不失为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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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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