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吹雨,送凄凉天气,垂垂欲雪。万里南荒云雾满,弱水蓬莱相接。冻合龙冈,寒侵铜柱,碧海冰澌结。凭高一笑,问君何处炎热。
家在楚尾吴头,归期犹未,对此惊时节。忆得年时貂帽暖,铁马千群观猎。狐兔成车,笙歌震地,归踏层城月。持杯且醉,不须北望凄切。
翻译
北风挟着冷雨吹来,带来凄凉的寒意,天色阴沉,仿佛即将下雪。南方边远之地云雾弥漫,与传说中的蓬莱仙境相接。龙冈一带冰封冻结,铜柱以南也寒气逼人,碧海之上结满寒冰,水流凝滞。我登高一笑,试问苍天:这世间还有何处是炎热之地?
我的家乡在楚地之尾、吴地之头,归期尚未确定,面对此景不禁惊觉时节流转。回忆起往年戴着暖和的貂皮帽,骑着铁马,率领千军万马观看围猎的豪情壮举。猎获的狐兔堆得如车般高,笙歌喧天,凯旋时踏着月光登上城楼。此刻只管举杯痛饮,沉醉其中,不必再向北方眺望而心生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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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朔风:北风,寒冷的风。
2 垂垂:渐渐地,缓缓地。此处形容天色渐暗,大雪将至。
3 南荒:南方边远之地,词人当时可能在广西或湖南任职,地处偏南。
4 弱水:古代神话中的河流,常指遥远难渡之水,此处泛指极远之地。
5 蓬莱:传说中东海仙山,象征虚无缥缈的仙境。
6 龙冈:地名,具体所指不详,或为泛称北方边塞山岭,亦可视为象征性地理意象。
7 铜柱:汉代马援立铜柱于极南之地(今越南境内),标志汉疆界,后用以指代边陲。
8 冰澌:解冻时流动的冰块,此处指寒冰凝结。
9 楚尾吴头:指江西一带,地处古楚国之尾、吴国之头,为交通要冲。张孝祥曾在江西任职。
10 铁马:披甲的战马,亦指精锐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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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张孝祥《念奴娇》组词之三,题为“其三欲雪呈朱漕元顺”,是一首寄赠之作,借冬日将雪之景抒发羁旅情怀与家国之思。全词意境开阔,气象雄浑,既有对自然严寒的描绘,也有对往昔豪迈生活的追忆,最终归于借酒消愁、自我宽解的情感基调。作者身处南荒,环境苦寒,但笔力不衰,反以“凭高一笑”展现旷达胸襟。下片转入思乡与怀旧,通过今昔对比强化内心孤寂,结尾劝慰自己“不须北望凄切”,实则愈显其难以排遣的忧愤。整体情感深沉,风格豪放中见细腻,体现了张孝祥作为南宋豪放派词人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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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上片写景,以“朔风吹雨”开篇,营造出凛冽肃杀的氛围。“垂垂欲雪”四字既写天气,又暗含心情之沉重。接着视野拉远,从眼前之景扩展至“万里南荒”,云雾缭绕,天地苍茫,弱水与蓬莱并提,赋予现实空间以神话色彩,增强迷离感与疏离感。随后连用“冻合龙冈”“寒侵铜柱”“碧海冰澌结”三句,层层推进,极言边地之苦寒,几乎无一处可避,然在此绝境之中,作者却“凭高一笑”,突显其倔强与超然。这一笑非轻佻,而是饱经风霜后的豁达,是对命运的挑战与嘲讽。
下片转入抒情。“家在楚尾吴头”点明故乡所在,然“归期犹未”,道出漂泊之无奈。“对此惊时节”一句,看似平淡,实则蕴含岁月流逝、壮志未酬之叹。继而回忆往昔:“貂帽暖”“铁马千群”,尽显昔日戎马生涯之豪迈;“狐兔成车”“笙歌震地”,极写围猎盛况,热闹非凡。这些细节不仅展现个人英武风采,更折射出对建功立业的向往。然而一切皆为“忆得年时”,今昔对照,倍增伤感。结尾“持杯且醉,不须北望凄切”,表面劝慰,实则压抑,所谓“不须”,正因常常北望而心痛难忍,故需自我克制。全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语言雄健而不失婉转,是张孝祥豪放词风中兼具深情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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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于湖词提要》评张孝祥词:“骏发踔厉,颇以气节自负,故其词多慷慨悲凉之音。”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张安国《念奴娇》诸阕,慷慨豪雄,东坡之后一人而已。然清刚之气,时露行间,足见其志节。”
3 清·冯煦《蒿庵论词》:“张孝祥词,骏迈豪宕,有苏子瞻之风,而时带南渡悲慨,非徒逞才气者比。”
4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写南荒苦寒,而胸次浩然,凭高一笑,已见豪情。下片追忆往昔,极写少年意气,末以醉忘忧作结,语似旷达,实含无限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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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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