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可怜,流光一瞬,华表千年。江山好处追游遍,古意翛然。琵琶恨青衫乐天,洞箫寒赤壁坡仙。村酒好溪鱼贱,芙蓉岸边,醉上钓鱼船。
翻译
人生短暂可叹,时光如电转瞬即逝,而人世沧桑却有如华表千年。我遍游江山胜景,追寻古意,心中悠然超脱。琵琶声里寄托着白居易贬谪江州的遗恨,赤壁之下回荡着苏东坡吹奏洞箫的清寒。山村美酒醇厚,溪中鱼价低廉,我在芙蓉花盛开的水岸边,醉醺醺地登上钓鱼船。
经历了多少宦海风波,终于急忙摆脱名利的枷锁。故乡的老树大概还安然无恙吧?我梦魂萦绕着那片清澈的沧浪之水。愿像张良追随赤松子归隐山林,又像何逊那样在寒梅前吟诗,瘦损形骸亦无怨。月色朦胧的黄昏,我伫立溪桥之上,东风送来淡淡幽香,暗香浮动,月光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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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流光一瞬:言光阴如流水一般的逝去。
华表千年:《搜神后记》载:传说丁令威在灵虚山学道成仙后,化鹤归来,落于城门华表柱上。有少年欲射之,鹤乃飞鸣作人言:“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塜累累。”华表,古代设在宫殿、城垣或陵墓前的大柱。
翛然: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样子。
“琵琶恨”句:白居易,字乐天。他在《琵琶行》中,叙述一个琵琶女“老大嫁作商人妇”的故事,末云:“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洞箫寒”句:苏轼,号东坡,人们呼为坡仙。他在黄州贬所曾经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并作了前、后《赤壁赋》。在《前赤壁赋》中说:“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此用其事。
风波:指人世间的是非沉浮纠葛。
利锁、名缰:喻为名利所控制。柳永《夏云峰》词:“向此免名缰利锁,虚费光阴。”
沧浪:这里代避世隐居。《楚辞·渔父》:“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王逸章句:“渔父避世隐身,钓鱼江滨,欣然自乐。”
“伴赤松”句:赤松,指赤松子,传说中的仙人。《史记·留侯世家》:“(张良)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乃学辟谷,导引轻身,”子房,即张良。
“赋寒梅”句:何郎,指何逊,南朝梁的著名文学家。他有《咏早梅》诗:“冲霜当路发,映雪拟寒开”,是这首诗的佳句。清江昉刻《何水部集》此诗下有注运云:“逊廨舍有梅花一株,日夕吟咏其下,赋诗云云。后居洛思之。再请其任,抵扬州,花方盛开,逊对花盘醒终日不能去。”瘦却:因日夕吟咏而瘦。
“东风暗香”二句:林逋《山园小梅》:“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劳月黄昏”。这里是从林诗中翻新出来的。
1. 中吕:宫调名,元曲常用宫调之一,音调悲壮沉郁,适合抒发感慨之情。
2. 满庭芳:曲牌名,原为词牌,后用于散曲,句式较自由,多用于写景抒怀。
3. 华表千年:华表为古代宫殿或陵墓前的石柱,象征时间久远。此句化用“辽东白鹤”传说,谓人生短暂而世事长久。
4. 琵琶恨青衫乐天:指白居易《琵琶行》中“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表达才士失意之悲。
5. 洞箫寒赤壁坡仙:指苏轼夜游赤壁,作《赤壁赋》,吹洞箫以寄幽思,“坡仙”乃苏轼别称。
6. 急疏利锁,顿解名缰:比喻迅速摆脱名利束缚。“利锁”“名缰”皆指功名利禄对人的羁绊。
7. 梦绕沧浪:化用《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象征隐逸之志。
8. 赤松归欤子房:张良字子房,汉初功臣,后随赤松子学道,弃官归隐。此用其典以明归志。
9. 赋寒梅瘦却何郎:何逊南朝诗人,有《咏早梅》诗,后世常以“何郎”代指爱梅吟诗之人。“瘦却”言其因吟咏而形销骨立,极言痴情。
10. 东风暗香,浮动月昏黄:化用林逋《山园小梅》“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写梅香月色之美,烘托清幽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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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两首《满庭芳》是元代散曲家张可久晚年退隐山林时所作,抒发了对人生短暂、仕途险恶的感慨,表达了归隐山林、寄情自然的志趣。作品融合了历史典故与个人情怀,语言清丽典雅,意境深远,体现了元代文人由仕而隐、追求精神自由的普遍心态。两首曲子互为呼应,前首重在写景抒怀,后首侧重言志明心,整体风格冲淡平和,具有浓厚的隐逸色彩与哲理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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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两首《满庭芳》属“山中杂兴”组曲,集中展现了张可久晚年归隐后的思想境界与审美情趣。第一首开篇即以“人生可怜”直抒生命短暂之叹,继而以“华表千年”形成强烈对比,凸显个体在时间长河中的渺小。作者遍游山水,追慕古人,借白居易之“恨”与苏东坡之“寒”传达文人共通的失意情怀,却又在“村酒好溪鱼贱”的朴素生活中寻得慰藉,最终“醉上钓鱼船”,完成从尘世到自然的精神超越。
第二首进一步深化主题,“风波几场”概括宦途险恶,“急疏利锁,顿解名缰”则表现出决绝的出世态度。故园老树、梦绕沧浪,既是实写乡愁,更是理想生活的象征。连用张良、何郎二典,一述功成身退之志,一写文人雅趣之深,使归隐之意兼具高洁与风流。结尾“东风暗香,浮动月昏黄”化用前人诗句,将视觉、嗅觉、心境融为一体,营造出朦胧静谧、余韵悠长的艺术境界。
全曲语言典雅而不失自然,用典精切而不显堆砌,情感由悲慨转向恬淡,结构由外景入内情,体现了张可久“清而且丽,华而不艳”的艺术风格,堪称元代散曲中隐逸题材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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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元散曲》评张可久:“清丽派之宗,藻思芊绵,格律谨严。”此二曲正体现其一贯风格。
2. 明·朱权《太和正音谱》称张可久曲“如瑶天笙鹤”,“清俊佳丽,不落俗套”,此作可见其“清俊”之致。
3. 近人任讷《散曲概论》评曰:“小山(张可久号)诸作,多寓感慨于闲适,藏锋芒于冲淡,此等尤见功力。”
4. 王国维《人间词话》虽主诗词,然其“有我之境”“无我之境”之说可通于此——此曲由“有我”之悲慨渐入“无我”之悠然。
5. 隋树森《全元散曲选注》指出:“张可久喜用前人诗语入曲,能融化无迹,此曲‘暗香浮动’句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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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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