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队伍为躲避凶猛的敌寇而奔走,湖中倒还能暂作盘桓嬉游。
将船停泊在宋田港边,抬头低头间静看浮云飘移。
天公尚且不肯赐予片刻安宁,狂风忽然从横扫而来。
洞庭湖何其浩大,巨浪如挟雷电之车疾驰奔涌。
可怜岸边的竹子,被吹得翻倒倾折,无法自持。
我本是个能安于困顿的人,迟速进退本来也无定期。
终会有天风平息之时,那时再看你们亭亭挺立的模样。
五月里竟已思念冬日的貂裘,暮色苍茫中陡然生出悲凉。
心中萧索不得舒畅,心事耿耿难以排遣,只能独自题诗抒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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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逐队避狂寇:指跟随人群逃避金兵入侵。狂寇,指金军。
2 宋田港:地名,具体位置待考,或在洞庭湖附近。
3 俯仰看云移:形容闲适中观察天象,暗含世事无常之感。
4 造物犹不借:意谓上天也不肯稍加庇佑。造物,指天公、自然。
5 颠风:猛烈而不正常的风,即暴风。
6 洞庭何其大,浪挟雷车驰:形容风浪之巨,声势如雷电奔腾。雷车,古人认为雷声如车轮滚动。
7 翻倒不自持:指竹子被风吹倒,不能自主,喻人在乱世中难以坚守节操。
8 老夫元耐事:诗人自称,意为自己本就耐得住困苦。元,同“原”。
9 淹速本无期:指人生迟滞或迅达皆无定数。淹,久留;速,快速。
10 会有天风定,见汝亭亭时:寄托未来安定之望。“汝”或指竹,或泛指一切受摧残而终将恢复的事物。
11 五月念貂裘:反常之语,五月本热却思冬衣,喻世情颠倒、寒暑错乱,亦暗示内心凄寒。
12 竟生薄暮悲:傍晚时分更添悲绪。薄暮,黄昏,常象征衰败与终结。
13 萧萧不自畅:心情萧条,无法畅快。
14 耿耿独题诗:心事重重,唯有题诗以抒怀。耿耿,心中不安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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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南宋初年动荡之际,陈与义避乱南迁途中,借泊舟湖畔所见风涛之景,抒写身世飘零、国事危殆的深沉感慨。诗以自然风暴喻时局动荡,以岸竹之倾折比士人之失节,又以“天风定”寄望太平重来,体现诗人坚韧不屈的精神品格。末段由景入情,转出对寒暖易节、人心不古的忧思,情感层层递进,格调沉郁顿挫,是陈与义南渡后诗风趋于老成深婉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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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一次临时泊舟的经历为切入点,通过描绘突发暴风雨下的湖景,构建起外在自然与内在心境的双重风暴图景。开篇“逐队避狂寇”点明时代背景——靖康之变后的流离岁月,使“湖中可盘嬉”一句显得尤为辛酸,所谓“嬉”实为无奈中的暂歇。诗人静观云移,本欲寻求片刻安宁,却不料“颠风忽横吹”,自然之怒与人间之乱交相呼应。
“洞庭何其大,浪挟雷车驰”以夸张笔法写出天地之威,令人震撼。而“岸上竹”的“翻倒不自持”,既是眼前实景,更是士人在强权暴力下节操难守的象征。诗人虽言“老夫元耐事”,表现出一种超然与忍耐,但“会有天风定”一句仍透露出对清明时局的深切期盼。结尾由物及人,情绪升华:“五月念貂裘”一句看似悖理,实则深刻揭示了心理上的寒冷与时代的失序;“萧萧”“耿耿”叠词连用,强化了内心的郁结与孤独。全诗情景交融,托物寓意,语言简劲而意蕴深远,体现了陈与义后期诗歌“简斋体”沉郁苍凉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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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简斋集提要》:“与义遭逢南渡,踪迹飘零,发为歌诗,多哀怨之音,而气格遒上,无江湖末派之习。”
2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六评陈与义诗云:“简斋诗如登高望远,有秋气满襟之概。”
3 钱钟书《宋诗选注》:“陈与义在宋代诗人里,要算能够完全摆脱江西派影响的少数作家之一;他早年学杜,晚年得其神髓,尤工于因物寓情,借景写愤。”
4 纪昀评《简斋集》:“格律谨严,兴寄遥深,南渡后诗人,当首推与义。”
5 刘克庄《后村诗话》前集卷二:“陈去非(与义)诗如陶谢,清婉可爱,而晚岁遭乱,多忧时感事之作,语极沉痛。”
以上为【泊宋田遇厉风作】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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