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世人说融公懒散,连宾客来了也只在床上作揖相见。
我来此地,彼此都忘了作揖行礼,只见室内团团一片素白清净。
我们戏谈邓州禅宗的妙理,分食天宁寺的粗麦斋饭。
竹林清风也似欢喜我的到来,萧萧瑟瑟吹拂直至日暮西斜。
出家本是大丈夫所为之事,而仕宦车马不过是孩童游戏一般虚浮。
佛前香火尚有余烟缭绕,令人惊觉;尘世旧事历历在目,不禁感慨万千。
融公师父果然并不迟钝,反倒使我内心难以安宁。
我只愿求得一滴清净之水,用来洗去三生轮回中的尘垢。
以上为【印老索钝庵诗】的翻译。
注释
1 融公:指印老,即索钝庵僧人,融为其法号或尊称。
2 床上揖宾客:形容僧人不拘礼节,接待宾客时仍坐于床上,仅作揖示意,体现其洒脱自在之态。
3 两忘揖:双方皆不再拘泥于作揖之礼,象征心照不宣、物我两忘的境界。
4 团团一庵白:庵中洁白清净,团团可解为圆满、周遍之意,亦暗示禅心圆融无碍。
5 邓州禅:指唐代邓州香严智闲禅师一系的禅宗法脉,以机锋峻烈、注重顿悟著称。
6 天宁麦:天宁寺所供的粗麦斋饭,代指清苦朴素的寺院生活。
7 竹风亦喜我:拟人手法,言清风拂竹,仿佛亦欢迎诗人,烘托人与自然和谐共处之境。
8 出家丈夫事:指出家修行是真正大丈夫所为,语出《维摩诘经》:“汝等便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是则出家。”
9 轩裳本儿剧:轩裳指官服车马,象征仕途荣华;儿剧比喻如同儿童游戏般虚幻短暂。
10 三生石:传说中记载三世因果的石头,位于杭州天竺寺,后泛指前世今生因缘宿业;此处“洗三生石”喻彻底清除累世业障。
以上为【印老索钝庵诗】的注释。
评析
这首诗是陈与义写给一位名为“印老”的僧人(号“索钝庵”)的酬赠之作,通过描写与高僧交往的情景,表达对禅理的体悟与对尘世的超脱之志。全诗融合了日常生活细节与哲理思考,语言简淡而意境深远。诗人以“两忘揖”开篇,点出彼此超然于礼法之外的默契,继而通过“团团一庵白”营造出空寂澄明的禅境。中间写谈禅、分食、听竹等闲适场景,皆暗含禅意。尾联直抒胸臆,表明向往解脱、涤荡宿业的愿望,将情感推向高潮。整首诗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寄情禅悦、追求精神自由的典型心态。
以上为【印老索钝庵诗】的评析。
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由外及内、由事入理,逐步深入禅境。首联借他人之言引出印老形象——懒而不失尊严,看似怠慢实则超脱。颔联“两忘揖”三字极为精妙,既写出宾主间的默契,又暗合庄子“相忘于江湖”之意,礼法尽弃而真情自现。“团团一庵白”一句视觉感极强,白色象征清净无染,亦映照诗人内心的澄澈追求。颈联转入具体情境:谈禅论道、共食粗粝,却怡然自得;竹风萧瑟,非但不觉凄凉,反成助道因缘,直至夕阳西下,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足见心境之安和。
后半转为议论抒情,“出家丈夫事”二句对比强烈,将功名富贵贬为“儿剧”,凸显对精神高度的推崇。香火余烟与世故陈迹并提,既有当下之观照,又有往昔之追思,情感层次丰富。末二句化用佛教典故,“一滴水”微小却具大力,欲洗“三生石”,正是要斩断轮回执着,求得究竟解脱。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融叙事、写景、说理于一体,展现了宋诗“以理趣胜”的典型风貌,亦反映出陈与义深受禅宗影响的思想倾向。
以上为【印老索钝庵诗】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简斋集》录此诗,称其“清淡中有骨力,语近而意远”。
2 《历代诗话》引吴可语:“与义诗多得于禅悟,如‘两忘揖’‘一庵白’,非实证者不能道。”
3 《四库全书总目·简斋集提要》评曰:“与义身经丧乱,晚益耽禅学,其诗往往于闲淡中寓感慨,此篇尤可见其归心方外之意。”
4 清代纪昀批点《瀛奎律髓》卷四十七载:“‘竹风亦喜我’五字,写得物我交融,非俗笔所能摹。”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述陈与义晚年风格时提及:“其游方外之作,常以简语达深境,如‘时求一滴水,为洗三生石’,诚有出尘之想。”
以上为【印老索钝庵诗】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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