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如同郊外一匹瘦弱疲惫的马,长久以来倾斜着身子,甘于病态。
今晨却脚步轻盈,起身出行,竟得一处幽静殊胜之境——慧林寺。
抚窗呼唤那懒散未醒的自己,枯槁的面容才刚从定境中苏醒。
眼前没有纷繁杂物,久坐之间,炉中香烟袅袅上升,笔直升起。
门前不断有戴乌帽的行人来来往往,送走清晨迎来黄昏。
哪里想到就在这些奔忙的帽影旁边,竟藏着一片白昼也寂静安宁之地。
佛寺宝阁阴冷肃穆,连小童子的神色也显得庄重不敢轻言。
近年来我常因远离尘俗之人而感遗憾,但今日一笑释然,安心踏上归途。
只愿从此舍弃世俗嗜欲,终年持守清净之心。
屋檐下的铃铎声清脆响起,难道是为我而鸣?出门之后,余音仍缭绕耳畔,久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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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游慧林寺以三峡:题名疑有误,“以三峡”或为传抄讹误,今通行本多作《游慧林寺》。慧林寺为宋代寺院,具体位置待考,可能在洛阳或汴京附近。
2. 东郊马:比喻自身如郊野瘦马,形容身心疲惫。
3. 攲侧:倾斜不正,引申为身体虚弱、精神不振。
4. 举足轻:脚步轻快,暗示心情转好。
5. 幽胜:幽静而美好的地方。
6. 懒融:借用南朝高僧慧融之事,此处指自己懒散未醒的精神状态,亦暗含禅意。
7. 槁面:面色枯槁,形容久困尘劳。
8. 初出定:刚刚从冥想或沉思中醒来,双关禅定之意。
9. 长物:多余之物,《世说新语》中有“王恭曰:丈人不悉我,我无长物”,表达清贫寡欲之意。
10. 檐铎:挂在屋檐下的铃铛,风吹则响,常见于佛寺,象征警觉与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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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宋代诗人陈与义游览慧林寺时所作,借游寺抒写内心由疲惫到清明的转变过程。全诗以“我如东郊马”起笔,自比病马,形象地表现出长期困顿于尘世的精神状态;而进入寺庙后,“举足轻为”“起行得幽胜”,心境随之转变。诗人通过环境描写(炉烟、帽影、宝阁、檐铎)与心理活动交织,展现对清净境界的向往和对世俗喧嚣的疏离。结尾“出门有馀听”意味深长,说明禅意已入心扉,不因离寺而断。整首诗语言简淡,意境深远,体现了宋人“以理入诗”的特点,又不失空灵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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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结构清晰,情感脉络分明。开篇以“我如东郊马”自况,极具画面感,将诗人长期困于仕途或俗务中的倦怠刻画得入木三分。“攲侧甘瘦病”三字尤为沉痛,一个“甘”字道尽无奈与习惯性的忍受。然而转折突如其来:“今晨举足轻”,身体轻快,心灵也随之解放,引出“起行得幽胜”一句,点明出游主题。
中间写景细腻而富有禅意。“抚窗唤懒融”一句巧妙双关,“懒融”既可解为自己慵懒之态,也可联想南朝禅僧慧融,增添宗教色彩。“槁面初出定”进一步深化内在觉醒的过程,仿佛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禅定洗礼。炉烟直上,万念俱寂,正是“坐久”之后心灵澄明的表现。
“门前几乌帽”转入对外界的观察,乌帽代指官宦士人,往来送朝暝,极言尘世奔忙不息。而“有地白日静”则形成强烈对比,突出寺庙作为精神净土的存在价值。宝阁阴森,童子色庄,更强化了佛地肃穆之感。
尾段抒情升华。“年来惜违人”似有矛盾:既喜清净,又惜离群?实则反映士大夫典型的心理张力——既眷恋人际温情,又向往超脱。最终“一笑取归径”,释然而返。“捐何肉”典出佛教戒律,喻舍弃欲望;“奉清净”则是修行目标。结句“檐铎岂印吾,出门有馀听”最为精妙:铃声本无意,却似为我而鸣;虽已离去,余音绕耳,说明禅意已潜移默化于心,非形迹所能限。全诗由此完成由身至心、由动入静、由尘入净的升华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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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简斋集》录此诗,称其“语淡而味永,近陶韦而得其神”。
2. 方回《瀛奎律髓》卷四十七评陈与义诗风:“简斋晚年多学山谷,然此等游山诗,实近渊明。”
3. 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陈与义此辈作品,外示冲淡,内藏感慨,以身体之疲与心神之轻对照,见出逃禅之需。”
4. 傅璇琮《宋代文学史》论及此诗:“通过日常场景切入禅境,不事雕琢而意境自远,体现南宋前期士人寻求精神安顿之普遍心态。”
5. 张宏生《宋金元诗通论》评曰:“‘出门有馀听’一句,余韵悠长,将无形之声化为持久之悟,堪称妙笔。”
以上为【游慧林寺以三峡】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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