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自五月二日起为躲避盗寇辗转流徙于洞庭湖中,后又经华容道、乌沙。
三百里路途迂回曲折,前行到尽头已筋疲力尽。
巴丘之地忽左忽右,章华台西边转向东行。
江水涛声仿佛摇动北斗星柄,秋色弥漫在芦苇丛中。
群树矗立水中如人伫立,荷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
这般景致应可与镜湖媲美,却非昔日剡溪所能相比。
世人所追逐的并非真正懂得生活之人,我独自长啸,姑且迎风延伫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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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五月二日:指宋高宗建炎三年(1129年)五月二日,时金兵南侵,江南大乱,陈与义避乱南行。
2. 避寇:指躲避金兵或流寇。建炎年间,金军屡次南下,地方溃兵、盗贼蜂起,百姓流离。
3. 湖中:指洞庭湖一带。陈与义自江西赴湖南,曾泛舟洞庭。
4. 华容道:古道名,位于今湖南省华容县境内,为长江南岸交通要道。
5. 乌沙:可能指乌沙镇,地近华容,或为水边沙洲之泛称。
6. 回环三百里:形容行程迂回曲折,约三百里之遥,极言路途漫长。
7. 巴丘:即巴陵,今湖南岳阳,因有巴丘山而得名,为洞庭湖重镇。
8. 章华:指章华台,春秋时楚灵王所建,故址在今湖北监利附近,诗中借指楚地古迹。
9. 斗柄:北斗七星中组成斗柄的三颗星,常用来指示方向和季节。
10. 镜湖:即鉴湖,在今浙江绍兴,为古代著名风景湖,多见于唐宋诗文。剡溪:在今浙江嵊州,晋代王子猷雪夜访戴之所,亦为文人向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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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南宋初年动荡之际,陈与义因避乱而辗转湖湘之间,诗中记述其由洞庭湖至华容道的流徙历程。全诗以空间移动为线索,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既展现旅途之艰险困顿,又描绘自然之清幽壮美,更在末尾抒发超然物外的情怀。诗人面对乱世流离,并未一味哀叹,而是借山水之境安顿心灵,体现出士大夫在危难中的精神坚守与审美超越。语言凝练,意象空灵,意境深远,是陈与义南渡后诗风趋于沉郁简淡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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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前八句写景叙事,后四句抒情议论。开篇“回环三百里,行尽力都穷”直写奔波之苦,奠定全诗苍茫基调。“巴丘左移右,章华西转东”以地理方位的频繁变换,表现逃难途中方向不定、漂泊无依的状态。五六句“江声摇斗柄,秋色弥葭丛”境界开阔,将听觉(江声)、视觉(秋色)、天文(斗柄)与植物(葭丛)融为一体,赋予自然以动感与时间感,极具张力。七八句“群木立波上,芙蕖披月中”转为静谧画面,水中林影与月下荷花构成清冷幽美的意境,似有陶渊明式的田园遗韵,又带杜甫晚岁孤舟之寂。
后四句转入哲思。“镜湖应足比,剡溪那可同”表面比较风景,实则暗含对往昔文人雅游生活的追忆与否定——今日之湖光虽美,却是乱世中的偶然栖身,岂能等同于太平时节的悠游?结尾“世将非识事,孤啸聊延风”尤为沉痛:世人奔竞于功名祸福,却不知何为真知真识;唯我一人独立风中,长啸抒怀,暂得精神自由。此“孤啸”既是对现实的抗议,也是对自我人格的确认,颇有魏晋风度。全诗语言简净,对仗工而不露,意境由动入静、由实转虚,体现了陈与义融合苏黄之长、兼取老杜风骨的艺术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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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简斋集提要》:“与义身值南渡,踪迹飘零,而诗格转益遒上,无一语及琐屑猥杂之事,亦无一语涉叫号怒骂之态,深得风人之旨。”
2.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此诗写湖中迁徙之状,情景交融,尤以‘江声摇斗柄,秋色弥葭丛’为警句,气象宏阔,非俗手可及。”
3. 纪昀批点《瀛奎律髓》:“前六句皆写途中所见,层次井然。‘群木立波上’一句奇峭,有画意。结语翛然自得,不减渊明‘托身已得所’之意。”
4. 钱钟书《宋诗选注》:“陈与义南渡后诗,多纪行感时之作,此篇即其一。写景不事雕琢,而自具清空之致;抒情不激不厉,而自有沉痛之情。‘孤啸聊延风’五字,写出乱世文人无可奈何中的一丝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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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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