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急促的管乐与哀婉的弦乐齐鸣,长歌曼舞相伴,宫中女子眉样秀美多姿。
繁花盛放的红紫春色,终究经不起风雨摧残,清晨便已凋零稀疏。
唯有杨花柳絮随风飘飞,依旧如往年一般,落满方形的池塘水面。
酴醾花开正盛,如同青龙般蜿蜒的枝条被快剪下来,插遍古铜花瓶之中。
是谁把春色带走?鸾胶难觅,断了的朱丝琴弦也无法再续。
可叹牡丹多病,还需费心医治。
梦中寻觅春天却一无所见,肝肠寸断,又怎能感知春的消息?
不必再惆怅悲伤了,不如像王羲之一样,饮酒赋诗,将这情怀刻于碑上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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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和洪丞相景伯韵,呈景卢内翰”:四卷本甲集作“和洪丞相韵呈景卢舍人”。
洪丞相景伯:洪适字景伯,江西鄱阳人。与乃弟洪遵、洪迈文名满天下,人称“三洪”。他于乾道元年曾居相位,后被劾罢去。淳熙八年春,作《满庭芳》二首,稼轩三和其韵,此其二。《宋史·卷三百七十三·洪皓传》附《洪适传》:“适字景伯,皓长子也。幼敏悟,日诵三千言。皓使朔方,适年甫十三,能任家事。以皓出使恩,补修职郎。绍兴十二年,与弟遵同中博学宏词科。……后三年,弟迈亦中是选,由是三洪文名满天下。……乾道元年五月,迁翰林学士,仍兼中书舍人。……十二月,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未几,春霖,适引咎乞退,林安宅抗疏论适,既而台臣复合奏。三月,除观文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寻起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再奉祠。淳熙十一年薨,年六十八,谥文惠。适以文学闻望,遭时遇主,自两制一月入政府,又四阅月居相位,又三月罢政,然无大建明以究其学。家居十有六年,兄弟鼎立,子孙森然,以著述吟咏自乐,近世备福鲜有及之。”按:奉祠指宋代设宫观使、判官、都监、提举、提点、主管等职,以安置五品以上不能任事或年老退休的官员等。他们只领官俸而无职事。因宫观使等职原主祭祀,故亦称奉祠。《宋史·卷一百七十·职官志·宫观》:“宋制,设祠禄之官,以佚老优贤。先时员数绝少,熙宁以后乃增置焉。在京宫观,旧制以宰相、执政充使,或丞、郎、学士以上充副使,两省或五品以上为判官,内侍官或诸司使、副为都监,又有提举、提点、主管。”
景卢内翰:《宋史·卷三百七十三·〈洪皓传·洪迈传〉》:“迈字景卢,皓季子也。幼读书日数千言,一过目辄不忘,博极载籍,虽稗官虞初,释老傍行,靡不涉猎。……乾道二年,复知吉州。入对,遂除起居舍人,……三年,迁起居郎,拜中书舍人兼侍读、直学士院,仍参史事。父忠宣、兄适、遵皆历此三职,迈又踵之。……六年,除知赣州,……寻知建宁府。……(淳熙)十一年,知婺州,……明年,召对,……绍熙改元,进焕章阁学士、知绍兴府。……明年,再上章告老,进龙图阁学士。寻以端明殿学士致仕,是岁卒,年八十。赠光禄大夫,谥文敏。迈兄弟皆以文章取盛名,跻贵显,迈尤以博洽受知孝宗,谓其文备众体。迈考阅典故,渔猎经史,极鬼神事物之变,手书《资治通鉴》凡三。有 《容斋五笔》、《夷坚志》行于世,其他著述尤多。”
急管哀弦:南朝宋·鲍照《白纻歌》:“古称渌水今白纻,催弦急管为君舞。”
长歌慢舞:唐·白居易《长恨歌》:“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
连娟:战国楚·宋玉《神女赋》:“眉联娟以蛾扬兮,朱唇的其若丹。”西汉·司马相如《上林赋》:“长眉连娟,微睇绵藐。”
十样宫眉:明·杨慎《丹铅续录·卷六·十眉图》:“唐明皇令画工画《十眉图》,一曰‘鸳鸯眉’,二曰‘小山眉’,三曰‘五岳眉’,四曰‘三峰眉’,五曰‘垂珠眉’,六曰‘月稜眉’,七曰‘分稍眉’,八曰‘涵烟眉’,九曰‘拂雲眉’,十曰‘倒晕眉’。”宋·晏几道《鹧鸪天》:“十样宫眉捧寿觞。”
晓来稀:广信书院本作“晓稀稀”,玆从四卷本。
“惟有杨花飞絮,依旧是、萍满芳池。”句:宋·苏轼《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自注云:“杨花落水为浮萍,验之信然。”方池,王诏校刊本及四印斋本作“芳池”。
谁将春色去:唐·韩愈《晚春》:“谁收春色将归去,慢绿妖红半不存。”
鸾胶:《汉武外传》:“西海献鸾胶,武帝弦断,以胶续之,弦两头遂相著,终日射不断,帝大悦,名续弦胶。”
朱丝:王诏校刊本及四印斋本作“蛛丝”。
肠断:王诏校刊本及四印斋本作“断肠”。
“一觞一咏,须刻右军碑。”句:晋·王羲之《兰亭集序》:「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王羲之仕晋为右军将军。
1. 满庭芳:词牌名,双调九十五字,前段十句四平韵,后段十一句五平韵。
2. 洪丞相景伯:指洪适,字景伯,南宋重臣,文学家,与弟洪遵、洪迈并称“三洪”。
3. 景卢内翰:洪迈,字景卢,官至翰林学士,著名学者,著有《容斋随笔》。
4. 急管哀弦:急促的管乐与悲凉的弦乐,形容音乐声情并茂,带有哀感。
5. 连娟:形容眉毛弯曲秀美。十样宫眉:唐代宫中流行的十种画眉样式,此处泛指女子妆容精致。
6. 萍满方池:浮萍布满方形池塘,暗喻春尽絮飞、万物更替。
7. 酴醾(tú mí):即荼蘼花,春末夏初开花,古人视为“开到荼蘼花事了”,象征春尽。
8. 青虬快剪:比喻荼蘼枝条如青龙般蜿蜒,快剪之以插瓶赏玩。虬,传说中有角的龙。
9. 古铜彝:古代青铜制礼器,此处指花瓶,用以插花陈设。
10. 鸾胶难觅:传说以凤凰骨熬制的胶可接续断弦,喻美好事物难以复原。
11. 朱丝:红色丝线,此处指琴弦。弦断朱丝,喻知音难再或美好不再。
12. 牡丹多病:牡丹虽为富贵花,但易染病害,需精心护理,喻人事维艰。
13. 鸾胶:神话中能续断弦的神胶,出自《汉武外传》,后多用于诗词中表达修复旧情或恢复美好。
14. 梦里寻春:化用“梦中说梦”之意,极言追寻春光之徒劳。
15. 一觞一咏:语出王羲之《兰亭集序》:“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指饮酒赋诗的文人雅事。
16. 须刻右军碑:右军,指王羲之,曾任右军将军。此处谓应将此刻情怀记录下来,如兰亭修禊般刻碑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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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辛弃疾和洪景伯原韵之作,同时呈送其兄洪景卢(景卢内翰),内容既写春景之衰,亦寓人生之感。全词以“春去”为主线,从听觉、视觉写起,继而转入对春残的惋惜与追思,情感由外物触发,层层递进,终归于旷达自解。词中意象丰富,语言典雅,既有宫廷歌舞之华美,又有自然凋零之苍凉,更有对生命无常的深刻体悟。虽为应酬唱和之作,却毫无应景敷衍之态,反显出词人深沉的情感与高超的艺术功力。结尾化用王羲之兰亭雅集典故,以“一觞一咏”作结,将伤春之情升华为文人风雅之趣,体现了辛弃疾在豪放之外的婉约与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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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严谨,意境层层推进。上片写春日宴乐与春残景象的对比:开篇“急管哀弦,长歌慢舞”渲染出繁华热闹的氛围,而“连娟十样宫眉”更添宫廷风韵。然而笔锋陡转,“不堪红紫,风雨晓来稀”揭示春光易逝的本质。杨花飞絮、萍满方池,是典型的暮春意象,传达出漂泊无依之感。酴醾花开,虽为春末最后的绚烂,但“青虬快剪”之举,实则透露出对即将逝去之美的挽留与珍惜。
下片转入抒情与哲思。“谁将春色去”一问,直击人心,充满无奈与追问。鸾胶难觅、弦断难续,既是音乐意象,更是人生隐喻,暗示美好时光不可挽回。牡丹虽贵,却“多病”,需“医治”,进一步强化了世事维艰的主题。梦中寻春不得,情感达到悲怆顶点,“空肠断、怎得春知”六字,凄婉入骨。
结尾却峰回路转,由悲转旷:“休惆怅”,劝慰自己亦劝慰他人;“一觞一咏,须刻右军碑”,借用王羲之兰亭雅集之典,将个体伤春升华为文人共有的精神传统。这种以雅事化解哀情的手法,正是宋代士大夫典型的情怀表达方式。全词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精炼而不失华美,情感深沉而终归超脱,展现了辛弃疾在豪放之外细腻婉约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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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词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62年)评:“此词虽为和韵之作,然情致深婉,不落窠臼。上片写景工丽,下片抒情沉痛,结处以旷达收束,颇具东坡遗风。”
2.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稼轩此词,貌似闲雅,实含郁勃之气。‘鸾胶难觅’‘弦断朱丝’,皆有寄托,非徒写春残也。”
3.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评曰:“通首以春事阑珊,寄身世之感。‘梦里寻春不见’,语极沉痛;‘须刻右军碑’,则强作旷达,愈见其悲。”
4. 《全宋词评注》(中华书局,2005年)称:“词中‘风雨晓来稀’‘萍满方池’等句,写景清冷,意境苍茫,与稼轩惯常豪壮风格不同,可见其词境之广。”
5. 王水照《宋代文学通论》提到:“辛词和酬之作往往不拘一格,此词借春景抒人生之叹,又以兰亭典故作结,体现南宋士人面对衰飒时局的一种文化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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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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