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纤细的手指轻弹着往日的哀怨,又敲击着绣屏的表面;清越的歌声目送西去的秋雁随风远飞。那雁阵排成的“人”字被秋风渐渐吹散,断了行迹,断了行迹。
夜深时分,她向着月亮虔诚拜祭,伫立在雕花窗子的西侧。唯有桂树的影子洒满空荡的台阶。翠绿的帷帐独自垂落,无人得见。罗衣已显得宽松了一半,宽松了一半——人已消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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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玉纤弹旧怨”句:唐·温庭筠《菩萨蛮·玉纤弹处真珠落》词:“玉纤弹处真珠落,流多暗湿铅华薄。”
罗衣:唐·温庭筠《菩萨蛮·玉纤弹处真珠落》词:“看取薄情人, 罗衣无此痕。”
1. 玉纤:形容女子洁白纤细的手指。
2. 绣屏:绣有花纹的屏风,此处代指闺房陈设。
3. 清歌:清越的歌声,不伴乐而唱。
4. 西风雁:秋日南飞的大雁,常象征离别与书信。
5. 雁行吹字断:大雁飞行时常排成“一”字或“人”字形,此处说“吹字断”,指队形被风吹散,亦暗喻音信中断。
6. 拜月:古代女子常于月下焚香祷告,多为祈愿团圆、爱情如意,是闺情诗词常见意象。
7. 琐窗:雕刻有连环图案的窗子,又称“琐牖”,指精致的窗棂,象征深闺。
8. 桂影:月光下桂花树的影子,秋季典型意象,常与清冷、孤寂相连。
9. 翠帏:绿色的帷帐,代指闺房内部。
10. 罗衣宽一半:谓因思念而消瘦,衣服变得宽松,化用柳永“衣带渐宽终不悔”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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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东坡引·闺怨》是一首爱情词,是写闺怨的。描述了闺中人的怨恨、期望和苦恼,写得比较细致,抒情味道很浓。作者截取闺中人一天生活的几个片段,做了细致描写,揭示了人物的内心世界。
“玉纤弹旧怨,还敲绣屏面”二句写其理琴。玉纤,写弹琴者手指纤细柔滑,既暗示其为女性,又以部分代全体,显示其身材之美。中间着一“弹”字,言其怨苦无处诉说,只好托之琴音诉之。则其幽怨之深不言可知。因其幽怨甚深,故弹奏到愤激之处时,情不自禁地“还敲绣屏面”。通过以上两个动作的描叙,把闺中人长期郁积于胸中的怨苦全部写了出来。“清歌目送西风雁,雁行吹字断,雁行吹字断”三句写其对音书的绝望。言闺中人放下瑶琴来到室外,以清歌抒发胸中郁闷,仰天长啸,目送南飞的大雁,盼望它能带来好的消息。不料西风太猛,把雁字吹断,把音信给吹没了。在这里,作者使用“雁行吹字断”这一重叠句式,把闺中人面对音讯皆无的怨苦和无奈准确地描绘了出来。“夜深拜月,琐窗西畔,但桂影、空阶满”三句写拜月的失望。时间由昼入夜,闺中人的情绪又由无奈转向期望,转向诉求,企图通过拜月,求得月圆人圆,孰料再一次陷入失望的深渊,“但桂影、空阶满”,拜月拜来的只是满阶月影,使其陷入了更加悲苦的境地。“翠帏自掩无人见,罗衣宽一半,罗衣宽一半”三句写其瘦。闺中人由室外转入室内,独自一人,拉上帷幕,脱下罗衣,意欲就寝,以便使身心轻松一点,却无意之中发现“罗衣宽一半”,也就是说“为伊消得人憔悴”,或者说人比过去瘦了一半。在这里,作者以抒情的笔调,惊呼的语气,把闺中人出人意外的消瘦写了出来,更进一步写出了闺中人怨苦之深之重,以情结情,醒豁有力。
这首《东坡引·闺怨》以细腻婉约的笔触描绘了一位深闺女子的孤独与相思之苦。全词情感含蓄而深沉,通过动作、景物与意象的层层渲染,展现女子内心的寂寞、思念与憔悴。上片写弹指、吟歌、望雁,借外在行为抒发内心积怨;下片转写拜月、观影、掩帏、衣宽,进一步刻画其孤寂处境与形销骨立之态。“雁行吹字断”一句双关巧妙,既写实景,又喻音信难通;“罗衣宽一半”化用“衣带渐宽”之意,极言相思之深。整首词语言清丽,意境幽远,是辛弃疾婉约词中的佳作,展现了其词风多样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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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题为“闺怨”,虽托女子口吻,却可能寄寓作者自身情怀。辛弃疾以豪放著称,然其婉约之作亦深情绵邈,足与秦观、李清照比肩。本词上下两片各叠一句,形成回环往复的节奏,强化了哀怨缠绵的情绪。“玉纤弹旧怨”起笔即见情态,“弹”字既可解为弹奏乐器,亦可理解为无意识地敲击,透露出心绪不宁。“还敲绣屏面”进一步以细微动作展现百无聊赖之状。接以“清歌送雁”,将视线引向天空,由近及远,拓展空间感。而“雁行吹字断”一语双关,既写雁阵零落,又暗示音书难寄,令人黯然。
下片转入夜景,“夜深拜月”点明时间推移,也凸显女子执着之情。“琐窗西畔”交代地点,环境封闭而静谧。“但桂影、空阶满”以景结情,月华如水,阶前空寂,唯余树影婆娑,无声胜有声。结尾“翠帏自掩无人见,罗衣宽一半”直击人心:帘帷深闭,无人知晓她的存在与痛苦;衣带渐宽,则是身体与心灵双重折磨的结果。重句“罗衣宽一半”如叹息般重复,余音袅袅,令人恻然。全词无一“怨”字,而怨情弥漫全篇,堪称含蓄蕴藉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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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林纪事》引《古今词话》:“稼轩词豪气横溢,亦能作凄婉语。如此阕《东坡引》,柔肠百转,不减清真、白石。”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稼轩体本雄杰,然间作幽咽之音,如‘罗衣宽一半’,非深于情者不能道。”
3. 近人唐圭璋《唐宋词简释》:“此首写闺中人之孤寂,全从空际着笔。上片因声兴感,下片因影伤怀。‘雁行吹字断’,妙语;‘罗衣宽一半’,更妙。语简而情深,足动人心。”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调《东坡引》,辛词仅存此一首,情致缠绵,与平日慷慨悲歌之作异趣,可见其才力之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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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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