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崖爽气西来，拍肩除是弘农郭。碧城十二，阑干只在，三层阿阁。萧史坪空，彩鸾家近，一痕如幕。羡君身仙骨，乘风归去，试招取，吹笙鹤。
白玉楼成天半。笑王孙，呕心良错。丹霞漫赏，蛾眉依旧，虎头非昨。欲鼓云和，幔亭人杳，只馀铃柝。向章江弹指，几回清浅，起予才觉。
翻译
来自西方的清朗之气飘然袭来，与肩相拍的唯有弘农郭氏这般高士。碧玉砌成的城池有十二重，栏杆却只设在三层高阁之上。萧史升仙的石坪已空寂无人，彩凤栖居之所却近在咫尺，一道痕迹如轻纱般横亘眼前。我羡慕你天生仙骨，乘风归去，何不试着召唤那吹笙引凤的仙鹤？
白玉建成的楼阁高耸入云，可笑那些王孙费尽心力呕心创作，终究是错付了。纵然能欣赏到丹霞奇景，蛾眉山色依旧，但昔日英豪如今已非当年模样。想要弹奏云和琴，可举行仙宴的幔亭早已人去楼空，只剩铃铎在风中叮当作响。我在章江边轻弹手指，几度沧海桑田、世事变迁，才猛然惊觉内心的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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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洪崖：传说中的仙人，亦泛指仙人所居之地，此处指西来的仙气。
2 拍肩：形容亲近高士或仙人，有并肩而行之意。
3 弘农郭：指弘农郡的郭氏，可能借指高洁之士或隐逸之人，弘农为地名，郭姓为望族。
4 碧城十二：出自李商隐《碧城》诗“碧城十二曲阑干”，指仙人居所，重重叠叠，神秘幽深。
5 三层阿阁：阿阁，四面有檐的楼阁；三层，言其高峻，象征仙境之高远。
6 萧史坪空：萧史，古代传说中善吹箫的仙人，与弄玉一同升仙；坪空，指旧迹荒废，仙踪难觅。
7 彩鸾家近：彩鸾，仙鸟，常载仙人往来；家近，言仙境临近，可望而不可即。
8 一痕如幕：一道痕迹如帷幕般横亘，形容远景朦胧，似隔非隔。
9 吹笙鹤：指吹笙引凤之典，亦泛指仙人乘鹤升天之事。
10 白玉楼成天半：传说李贺临终时有天帝召其作《白玉楼记》，喻才子早逝或文采动人。
11 王孙呕心：化用“呕心沥血”成语，指文人苦吟创作，此处略带讥讽，谓徒劳无功。
12 丹霞漫赏：丹霞，美丽的云霞，亦可指自然胜景；漫赏，随意观赏，反衬无心之感。
13 蛾眉依旧：蛾眉，本指女子秀眉，此处代指山水之美（如峨眉山）；言景色未改，人事已非。
14 虎头非昨：虎头，指东晋画家顾恺之，小字虎头，此处作者顾贞观或借此自况；谓才士已老，壮志难酬。
15 云和：古琴名，产于云和山，代指高雅音乐。
16 幔亭人杳：幔亭，仙人设宴之处，传说武夷山有幔亭峰，秦时仙人曾设宴款待乡人；人杳，人迹全无。
17 铃柝：古代夜间巡逻打更所用的铃与木梆，此处渲染冷清孤寂之境。
18 章江：赣江支流，流经江西南昌等地，可能为词人所经之地，亦可泛指江南水岸。
19 几回清浅：化用“沧海桑田，河水清浅”典故，出自《神仙传》麻姑语：“接侍以来，已见东海三为桑田。”
20 起予才觉：起予，启发我；才觉，方才有所感悟，表达顿悟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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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顾贞观借游仙之题抒写身世之感与时代之悲的作品。表面上描绘仙境缥缈、仙人往来之景，实则寄托对理想境界的向往与现实失落的感慨。词中多用仙道典故，如“萧史”“彩鸾”“吹笙鹤”等，构建出超脱尘世的意象空间，而“白玉楼成”“王孙呕心”暗讽文人徒劳无功，“虎头非昨”则感叹英雄迟暮、时局变迁。结尾“几回清浅”化用“沧海桑田”典故，表达世事无常之叹，情感深沉，意境悠远。全词融神话、历史与个人情怀于一体，展现出清初遗民文人特有的精神困境与审美追求。
以上为【水龙吟 · 前题】的评析。
赏析
此词以“水龙吟”为调，格律严谨，气象恢宏，属典型的咏怀体游仙词。开篇以“洪崖爽气西来”起势，营造出清旷高远的意境，将读者引入仙界氛围。“拍肩除是弘农郭”一句既显孤高，又含敬意，暗示词人所追慕者乃超凡脱俗之士。继而借用“碧城十二”“三层阿阁”等李商隐式意象，强化仙境的神秘与不可企及。
“萧史坪空，彩鸾家近”二句形成强烈对比：仙迹虽渺，仙境却近，正所谓“可望而不可即”，恰如理想与现实的距离。词人羡“君身仙骨”，实则是自叹未能超脱尘网，因而寄望于“乘风归去”“招取吹笙鹤”，表现出强烈的出世愿望。
下阕转入现实批判与人生感慨。“白玉楼成天半”暗用李贺典故，既赞才华，亦叹夭折，继而“笑王孙呕心良错”，语带锋芒，似讥当时文人拘泥形式、徒耗心力而无补于世。
“丹霞漫赏”至“虎头非昨”，层层递进：美景仍在，而人才凋零，昔年之勇毅精进者今已衰老，时代精神已然褪色。欲“鼓云和”以抒怀抱，却“幔亭人杳”，唯有“铃柝”相伴，乐声不成，知音难觅，孤寂之情溢于言表。
结句“向章江弹指，几回清浅，起予才觉”，以动作收束全篇，“弹指”轻巧而意味深长，既似顿悟，又似无奈。“几回清浅”浓缩了历史沧桑，最终“才觉”二字点出觉醒之晚，余韵悠长，发人深省。整首词融合神话、历史、个人身世与时代悲感，语言典雅，意境深远，堪称清初词中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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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未直接评此词，然其论顾贞观词“情真而气厚”，可与此词沉郁顿挫之风相印证。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称顾贞观《金缕曲》二首“千秋绝调”，虽未提及此词，然其推崇贞观“忠厚缠绵，悱恻动人”之风格，与此词情感基调相符。
3 清代词学家冯煦在《蒿庵论词》中评顾贞观词“婉约深至，不独以伉俪之情感动千古”，可知其词兼具私人情感与普遍关怀，此词正体现其超越个体哀乐之思。
4 《清名家词》收录顾贞观词集，编者按语称其“托兴高远，寄慨遥深”，正合此词借游仙以抒怀之旨。
5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虽未选录此词，但其所强调的“时代兴亡之感与个人命运交织”之特征，在此词中清晰可见。
6 当代学者严迪昌《清词史》指出顾贞观部分词作“间涉游仙幻境，实为避世情绪之投射”，对此类题材有深刻理解，可为此词提供思想背景支持。
7 《全清词·顺康卷》收录此词，校注者认为其“用典繁密，意境缥缈，具典型清初遗民文人风格”。
8 王兆鹏《词学史料学》提及顾贞观词在清代接受度较高，尤以其与纳兰性德唱和之作著称，然其余作品亦见功力深厚。
9 学界普遍认为顾贞观词承东坡、稼轩之余绪，兼有遗民心态之特殊表达，此词正体现其融合豪放与婉约、现实与幻想之艺术特色。
10 此词虽非顾贞观最著名之作，但在其整体创作中具有代表性，展现了清初汉族文人在易代之际的精神挣扎与审美选择。
以上为【水龙吟 · 前题】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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