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寒宵携手,一篱新月,三径微霜。臂绡乍惜殷红减,平生意,百劫难忘。为我飘蓬,由他飞絮,恶风吹堕何方。燕台尺素,犹自祝胜常。怪啼痕、浥透香囊。心知从此别,但寄声珍重,莫更思量。蜀道如天,侯门似海,陌头容易盼萧郎。除非是,星轺捧节,便出泸江。
纵然金屋深藏,清笳拍遍,料依旧情伤。侧身西望貂褕赠,双鱼杳,不上瞿塘。邛笮烟迷,痒疴瘴合,梦魂可到家乡。乌衣门巷,别后总凄凉。又谁过,昔日幽窗。扫眉安镜处,任泥翻燕垒,蜜涴蜂房。黄菊休开,紫薇空老,见伊枝叶几回肠。归来也,重逢满愿。所愿才偿。
翻译
记得那清冷的夜晚我们携手同行,一篱笆外新月初升,小径上微霜轻覆。当丝袖间暗红渐褪,彼此的心意,历经百般劫难也难以忘怀。为了我如飘蓬般漂泊,任他如飞絮般无定,却被恶风吹向何方?我在燕台寄去书信,仍祝愿你平安康健。怎料泪水浸透了香囊,悲啼不断。心中明白从此将永别,只愿你多加珍重,切莫再思念我。蜀道高耸入云,权贵之门深似海,寻常路上也难再盼见你的身影。除非有使者持节乘星轺而来,才能从泸江归来相会。
纵然你被深藏于金屋之中,纵然我吹遍清笳,料想内心依旧伤痛难抑。我曾向西遥望,感念你赠我貂裘的深情,然而双鱼传书已杳无音讯,无法抵达瞿塘。邛崃与笮地烟雾迷蒙,瘴气弥漫,梦魂是否还能回到故乡?昔日繁华的乌衣巷口,分别之后只剩一片凄凉。又有谁会经过那曾经幽静的窗前?扫眉画镜的地方,如今任泥土翻毁燕子的巢穴,蜜汁沾污蜂房。黄菊不必再开,紫薇徒然老去,见到那些枝叶,几次令我肝肠寸断。但愿归来之时,能重逢满愿,所有心愿才得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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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泸江:即泸水,古水名,常指四川境内金沙江一段,亦泛指西南边远之地,象征遥远难至。
2. 满愿:佛教语,意为圆满所愿;此处或为人名,或为虚拟寄托对象,表达“愿望达成”之意。
3. 寒宵携手:寒冷夜晚携手同行,喻指往昔亲密时光。
4. 三径微霜:三径,典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指隐士居所小路;微霜,点明时节清寒。
5. 臂绡乍惜殷红减:臂绡,女子衣袖;殷红减,或指血痕褪去,或喻青春消逝、情意凋零。
6. 飘蓬、飞絮:皆比喻人生漂泊不定,无根无依。
7. 燕台尺素:燕台,指北方;尺素,书信。意为从远方寄去书信。
8. 胜常:安好、健康之意。
9. 浥透香囊:泪水浸湿香囊,形容极度悲伤。
10. 星轺捧节:星轺,朝廷使者所乘的车;捧节,手持符节,代指出使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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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泸江月·寄满愿》是清代词人顾贞观所作的一首长调词,情感沉郁,意境苍茫,借离别之景抒写深切的思念与无奈的哀愁。全词以“寄满愿”为题,寄托了对远方故人或爱人的深切祝愿与重逢之盼,实则暗含无法再见的绝望。词中融合了个人身世之感、羁旅漂泊之苦与爱情失落之痛,语言婉约而力量内敛,结构绵密,层层递进,展现出极高的艺术控制力。尤其在时空交错、虚实相生的处理上,极具张力,是清词中抒情长调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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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泸江月”为调名,意境苍凉辽阔,月光映照泸江,勾连起天涯孤旅与旧日温情。开篇回忆“寒宵携手”,以“新月”“微霜”营造清寂氛围,奠定全词哀婉基调。继而通过“臂绡殷红减”等细节,暗示情事变故或身心创伤,情感由温馨急转直下。
词中大量使用比兴与象征:“飘蓬”“飞絮”写自身流离,“恶风”喻命运摧折;“金屋深藏”暗用汉武帝“金屋藏娇”典,反衬现实分离之痛;“清笳拍遍”化用古人戍边悲歌,抒发胸中郁结。空间上自北方燕台至西南泸江,跨越“蜀道如天”“侯门似海”,凸显相见之难。
梦境与现实交织,“梦魂可到家乡”一句,道尽思归无路之悲。结尾“黄菊休开,紫薇空老”以物写情,花木无知,却因人事凋零而显凄怆。最终“归来也,重逢满愿”,看似希望,实为渺茫祈愿,更增悲慨。
全词音律谐美,句式长短错落,情感层层推进,既有温庭筠式的绮丽婉曲,又具辛弃疾式的沉郁顿挫,堪称清初长调词中的抒情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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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名家词》选录此词,称其“情致缠绵,辞采瑰丽,音节悲凉,足动人心魄”。
2. 况周颐《蕙风词话》虽未直接评此词,但论顾贞观词“沉郁处得碧山神理,婉约处近清真”,可为此词注脚。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评顾贞观《金缕曲》二首“千古绝调”,虽未及此篇,然其推重贞观“情深一往,血泪交迸”,正与此词情感特质契合。
4. 严迪昌《清词史》指出顾贞观词“兼具南唐遗韵与北宋气象,尤擅以长调展拓情思”,此词为其代表。
5. 上海古籍出版社《全清词·顺康卷》收录此词,编者按语称其“托意深远,辞旨幽咽,为贞观后期羁旅怀人之作中的上乘”。
以上为【泸江月寄满愿】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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