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封侯，拂衣垂老，寻思旧事悲咽。髀肉虚增，鬓丝旋减，闲却宝刀如雪。射虎归来晚，又送柴门新月。对影婆娑，浊醪未举，唾壶先缺。
多事阴符亲授诀。休更羡、征西残碣。少日偏疑，儒冠误我，投却书生笔。算从前都是错，随过眼、烟云起灭。何似沧江，高眠纵棹，洞仙歌彻。
翻译
一生未曾封侯建功，年华垂老只能拂衣归隐，回想往事不禁悲从中来。大腿上的肉徒然增生，鬓发却日渐斑白，那柄曾光洁如雪的宝刀也早已闲置不用。射虎归来已是深夜，又见柴门外新月升起。独自对影徘徊，浊酒尚未举起，唾壶却已敲缺。
当年你亲自传授《阴符经》的谋略之术，如今看来多此一举；不要再羡慕那些残存的征西功勋碑碣了。年少时总怀疑儒冠误人，于是弃笔从戎，投身军旅。可细算从前种种，似乎全都是错。一切过往都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倒不如远走沧江，高卧舟中，任船随波漂流，放声高歌一曲《洞仙歌》，自在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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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氐州第一：词牌名，顾贞观自度曲，今存仅此一首，或为依古乐府旧题所创。
2 郭智囊：荆州退将，事迹不详，“智囊”或为绰号，形容其善谋略。
3 封侯：古代武将最高荣誉之一，如“封狼居胥”。此处指未能建立显赫军功。
4 拂衣：拂袖而去，表示决绝归隐之意。
5 髀肉虚增：典出《三国志·蜀书·先主传》，刘备叹久不骑马，髀肉复生，喻壮志未酬而年华老去。
6 宝刀如雪：形容兵器精良，亦象征英雄气概。
7 射虎：用李广射虎典故，比喻勇武善战。《史记·李将军列传》：“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
8 唾壶先缺：典出《世说新语·豪爽》，王敦酒后咏“老骥伏枥”，以铁如意击打唾壶，壶口尽缺，形容激愤慷慨之情。
9 阴符：即《阴符经》，古代兵书或道家典籍，传为黄帝所作，言天机兵法。
10 洞仙歌：词牌名，此处双关，既指词调，又暗喻超凡脱俗、如仙人般自由高歌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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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词是顾贞观为荆州退将郭智囊所作，题为“氐州第一”，属词牌名，实为自度曲或依古调填制。全词借赠别友人抒写人生感慨，融合了英雄迟暮、功业成空、理想幻灭与归隐求真的多重情绪。词中既有对郭将军一生征战却终未封侯的同情，也有对其弃武归隐选择的理解与赞许，更深层地折射出作者自身在仕途困顿中的精神共鸣。语言苍劲沉郁，意象丰富，情感层层递进，由悲愤而转向超脱，最终以“洞仙歌彻”收束，体现了一种道家式的解脱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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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深沉悲慨开篇，直抒“生不封侯”的遗憾与“垂老拂衣”的无奈。“髀肉虚增，鬓丝旋减”化用刘备典故，将生理衰老与心理失落紧密结合，极具感染力。宝刀“闲却如雪”，既是实物描写，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象征。射虎归来、柴门新月的意象组合，营造出孤寂苍凉的氛围，而“对影婆娑”进一步强化孤独感。唾壶先缺的细节，生动传达出内心激愤难平。
下阕转入反思：昔日苦学《阴符》谋略，终究未能成就功名，所谓“残碣”功勋也不足羡。少年时认为“儒冠误我”，于是弃文就武，如今回首，却发现“算从前都是错”，这一否定极具震撼力，揭示出传统士人“立功”理想的幻灭。结尾三句陡然翻转，由悲转旷，主张抛却执念，泛舟沧江，纵情高歌，追求精神自由。结句“洞仙歌彻”余音袅袅，将全词推向超然物外的境界，体现出顾贞观深受庄禅思想影响的人生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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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张德瀛《词徵》卷六：“顾梁汾（贞观）《氐州第一》赠郭退将，悲壮淋漓，有‘唾壶缺’之慨，其气近稼轩。”
2 近代·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顾贞观词：“每于哀怨中见风骨，沉郁处含刚健。此词托赠退将，实自伤身世，慷慨任气，非徒作豪语者比。”
3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刊稿》提及：“梁汾词多寄托，《氐州第一》一篇，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其忧思深远，不在纳兰性德下。”
4 严迪昌《清词史》指出：“顾贞观此词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以历史典故织就情感经纬，展现清初遗民士大夫在功名与归隐之间的精神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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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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