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前鬓影,被东风吹上,一丝丝白。算只浮家堪位置,第一飘零词客。果掷迷香,鞭遗软绣,弹指成遥隔。茶烟篷底,看炊蟹眼如雪。
错道旧雨无情,佳时却恁,误了莺和蝶。仆本多愁消不起,罨画溪山风月。虾笼筝船,蛟桥酒幔,丽景纵消歇。津亭回首,嫩条谁与同折。
翻译
花前映照鬓边发丝,被东风吹拂,渐渐染上丝丝白色。想来唯有漂泊江湖才堪安身,终究是飘零失所的词人。昔日共游香径,如今只能遥想;弹指之间,已是远隔天涯。在船篷下看煮茶水初沸如蟹眼翻腾。错以为旧日知交已无情,佳节良辰反被耽误,连莺蝶都为之惋惜。我本就多愁善感,难以排遣,纵有罨画般的溪山风月也无心欣赏。虾笼、筝船、蛟桥、酒帘,那些美景即使消歇,亦令人怀想。站在渡口回望,柔嫩的柳条又有谁与我同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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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花前鬓影:指在花下照见自己两鬓斑白的身影。
2 一丝丝白:形容鬓发逐渐变白,暗喻年华老去。
3 浮家:漂泊不定的家庭生活,指舟居水上。
4 第一飘零词客:自谓为最典型的漂泊文人。
5 果掷迷香:化用晋代潘岳故事,女子投果于其车中,喻昔日风流韵事。此处指过往欢聚情景。
6 鞭遗软绣:指女子遗落的绣鞭,象征往昔情缘踪迹。
7 弹指成遥隔:时间短暂却已天各一方,极言分离之速。
8 蟹眼:煮茶时水初沸之状,小泡如蟹眼,宋人品茶术语。
9 罨画溪山:色彩如画的山水,常指宜兴一带风景。
10 嫩条谁与同折:折柳赠别,此处叹无人共折,喻知交零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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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顾贞观于荆溪雨中停泊时所作,借景抒怀,表达对友人陈其年、史蝶庵的惜别之情。全词以“飘零”为核心情绪,融身世之感、羁旅之愁与友情之思于一体。语言清丽而情感沉郁,用典自然,意境空灵。上片写自身漂泊与容颜渐老,下片转写故地重游之不可得与友情难继之憾,结尾以“嫩条谁与同折”收束,含蓄深婉,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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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依史达祖(梅溪)韵而作,格调清空幽咽。开篇即以“花前鬓影”勾勒出迟暮之感,东风吹白发,既是实景,亦是心境写照。“算只浮家堪位置”一句,道尽词人无所归依的苍凉。上片由外貌转入身世,“第一飘零词客”自嘲中见悲慨。回忆往昔“果掷迷香,鞭遗软绣”,繁华如梦,而今“弹指成遥隔”,时空断裂之痛跃然纸上。茶烟炊雪之景,静谧中透孤寂。下片“旧雨无情”实为反语,正见情深;“仆本多愁”直抒胸臆,呼应其性情。罨画溪山虽美,终难慰寂寞。结尾诸景罗列,层层推进,终以“嫩条谁与同折”作结,折柳寄别,无人共语,余恨绵绵。全词结构缜密,情景交融,堪称清词别离之作中的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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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顾梁汾《百字令·荆溪雨泊》,情景交融,宛转关生,‘嫩条谁与同折’七字,无限低徊。”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梁汾词缠绵忠厚,有怨而不怒之意。《荆溪雨泊》一篇,飘零之感,朋友之思,兼而有之,读之令人神伤。”
3 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续编卷二:“‘茶烟篷底,看炊蟹眼如雪’,写雨中泊舟景,清绝如画,而哀音随之,所谓景中有情也。”
4 叶恭绰《广箧中词》评曰:“顾梁汾与陈其年交最笃,此阕留别,语语从肺腑流出。‘仆本多愁消不起’,即其性情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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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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