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 庚子秋题长干水榭

1 顾贞观：字华峰，号梁汾，江苏无锡人，清初著名词人，与纳兰性德交厚，为“京华三绝”之一，词风清丽深婉，尤工抒情。

2 庚子：指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

3 长干水榭：位于南京长干里一带的临水楼台。长干里为六朝时繁华之地，亦是文学传统中的典型意象，常与爱情、离别、兴亡相关。

4 秦淮：即秦淮河，流经南京城，自六朝以来为歌舞繁华之地，象征江南文化与士人情怀。

5 华发：花白头发，指年老。

6 横江酹月：面对大江洒酒祭月，典出苏轼《赤壁赋》“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表达怀古幽情。

7 才魄怨销沉：才华与心志因长期压抑而消磨殆尽。“才魄”指才情与精神，“怨销沉”言其郁结难伸。

8 歌伴侣，邀商女：化用杜牧《泊秦淮》“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此处反用其意，词人主动邀商女歌唱，实则借歌抒怨。

9 青衫雨：语出白居易《琵琶行》“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以“青衫”代指失意文人，雨喻泪水或悲凉心境。

10 青溪：南京城东古河道，源出钟山，流入秦淮，六朝时为贵族居所与宗教活动之地。

11 没个迎神妪：意为再也找不到那位迎神的年老巫婆。“没个”即“没有一个”，表达祠宇荒废、祭祀断绝的衰败景象。

12 弱柳系兴亡：谓柔弱的柳树仿佛还牵系着国家兴亡的记忆，拟人手法，突出历史沉重感。

13 六朝烟缕：指六朝（吴、东晋、宋、齐、梁、陈）遗留下来的朦胧烟雾，既是实景，亦喻历史迷雾与文化余韵。

14 无穷金粉：指无数美貌女子与奢华生活，“金粉”代指秦淮歌妓与繁华景象。

15 去来潮：往来之潮水，暗喻历史变迁、盛衰循环。

16 桃叶渡：南京秦淮河上的古渡口，相传为东晋王献之迎其妾桃叶处，后成为爱情与离别的文学符号。

17 梅根渚：长江边地名，在今安徽贵池附近，古时属金陵文化辐射范围，诗词中常与桃叶渡并提，代表江南风物。

18 遗恨今何许：昔日的遗憾与哀愁，如今已无处可寻，表达历史记忆的失落与追思的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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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山溪·庚子秋题长干水榭》是清代词人顾贞观于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庚子）秋天，在南京长干水榭所作的一首怀古伤今之作。全词借秦淮风物抒写身世之感与历史兴亡之叹，情感深沉，意境苍凉。上片以“投老秦淮住”起笔，表达对江南文化的深切眷恋，然“怕不似少年羁旅”一句陡转，透露出物是人非、青春不再的悲慨。下片转入具体景物描写，通过“青溪祠宇”“弱柳”“六朝烟缕”等意象，勾连历史记忆，将个人命运与南朝兴亡相融合。“无穷金粉，都逐去来潮”一句尤为警策，揭示繁华终归虚幻的历史规律。结尾以“遗恨今何许”收束，余音袅袅，引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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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以“庚子秋题长干水榭”为题，地点明确，时间清晰，是一首典型的即景抒怀之作。全词结构谨严，上片主抒情，下片重写景兼怀古，层层递进，由个人身世之感升华为历史兴亡之思。开篇“多情长愿，投老秦淮住”直抒胸臆，感情真挚，然随即以“怕不似少年羁旅”转折，带出岁月无情、故地难回的惆怅。继而“横江酹月”引入壮阔场景，使个人情绪融入天地之间，境界顿开。“才魄怨销沉”五字力重千钧，道尽才士困顿、抱负成空的普遍悲剧。

下片转入具体风物，“青溪祠宇”“弱柳”“烟缕”等意象密集而富有象征意味，构成一幅六朝遗迹图卷。“弱柳系兴亡”一句尤为精妙，以柔衬刚，以小见大，将国家兴亡之重托于轻拂之柳，极具张力。“无穷金粉，都逐去来潮”化用刘禹锡“潮打空城寂寞回”之意，但更进一步，将人事繁华比作随潮涨落的泡沫，揭示其短暂本质。结尾连用“桃叶渡”“梅根渚”两个地理意象，再以“遗恨今何许”作结，不答而问，留下无限回味空间。整首词语言凝练，用典自然，情感沉郁而不失典雅，堪称清初怀古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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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顾梁汾《蓦山溪》‘弱柳系兴亡，尚拂面、六朝烟缕’，语极沉着，有不尽之味。”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梁汾词以情胜，如‘青衫雨’‘去来潮’等句，皆从肺腑流出，不假雕饰，而感人至深。”

3 谭献《箧中词》评顾贞观词云：“梁汾《弹指词》缠绵忠厚，有怨而不怒之遗意，近于风骚之旨。”

4 冯煦《蒿庵论词》称：“顾梁汾、纳兰容若、陈其年鼎足而三，皆清初名家。梁汾婉约中见骨力，尤得北宋遗韵。”

5 清代词学家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曰：“读梁汾‘无穷金粉，都逐去来潮’，令人忽起兴亡之感，词之动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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