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多情、春归莫诉。下阶亲剪红药。短檠孤影愁相对,教伴绮窗斟酌。花睡着。护一点、檀心不受东风谑。明朝梳掠。看镜里芳姿,阿谁较胜,传语问青雀。
琼肌削,似比柔枝更弱。半开仍锁银錀。绛绡曾挹经年泪,和露封来灼灼。休忘却。休忘却、年时茅屋空山约。从教零落。待粉蕊全删,宝华同证,此意尽商略。
翻译
多少深情,春去无言可诉。走下台阶亲手剪取红色的芍药。短灯之下,孤影相对,愁绪难遣,只好请花作伴,与绮窗共饮细酌。花儿仿佛还在沉睡,护着那一点殷红的花心,不愿被东风轻佻地戏弄。明日清晨将要梳妆,且看镜中这美丽的姿容,有谁更胜一筹?传个话给青雀,请它代为探问。
玉肌清瘦,似乎比柔弱的花枝还要纤弱。花半开却仍如锁着银环般含羞。曾以绛绡包裹经年积下的泪珠,带着露水封存,送来时依旧光华灼灼。切莫忘却,切莫忘却,当年在茅屋山中许下的相守之约。任它随风零落吧,等到粉蕊凋尽,宝华同证清净之境,那时再细细商议此情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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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芍药:多年生草本花卉,古代常象征离别与情谊,有“将离”之称。
2. 春归莫诉:春天离去,无处倾诉内心情感,暗寓伤春之情。
3. 短檠:矮小的油灯,古时读书照明用,此处烘托孤寂氛围。
4. 绮窗:雕饰精美的窗户,代指闺阁或雅居,亦可喻心灵之窗。
5. 檀心:花心,多用于形容芍药、牡丹等名花,色赤如檀,故称。
6. 东风谑:东风戏弄,指春风轻狂吹拂,使花摇曳零落,含怜惜之意。
7. 青雀:传说中西王母所遣传递消息的青鸟,此处借指传信之人。
8. 绛绡:红色薄纱,古人用以包裹珍贵之物,此处喻封存泪水之帛。
9. 银錀:银制的门环,此处比喻花苞紧闭如锁,尚未完全开放。
10. 宝华同证:佛教用语,“宝华”即珍奇之花,“同证”谓共同证悟清净之理,此处喻情谊升华至超脱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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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摸鱼儿·芍药,简荪友》是清代词人顾贞观借咏芍药抒写深挚情感的一首寄怀之作。词中以拟人手法赋予芍药以灵性与情感,借花之形神寄托对友情或旧约的追念与坚守。上片写春归时节独对红药,情景交融,既有惜春之感,亦含孤寂之情;下片转入回忆与誓约,表达虽世事变迁、芳华易逝,然初心不改、情谊长存的执着。全词语言婉丽,意境幽深,情感层层递进,体现出清词特有的细腻与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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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芍药”为题,实则托物言志,借花写情。上阕起笔即以“几多情、春归莫诉”定下感伤基调,将春去之怅与内心难言之情融为一体。“下阶亲剪红药”动作细腻,显出珍视之意。继而引入“短檠孤影”,营造出夜深独坐、唯有花伴的孤清画面。“花睡着”三句运用拟人,赋予芍药以娇羞护心之态,既写其形,更传其神。待到“明朝梳掠”,又转至晨妆对镜之景,以“阿谁较胜”设问,俏皮中见深情,末以“传语问青雀”收束,缥缈悠远,余韵绵长。
下阕由实入虚,“琼肌削”承上写花之清丽脆弱,“似比柔枝更弱”极言其纤柔动人。“半开仍锁银錀”状花苞未展之态,隐喻情意含蓄未发。“绛绡曾挹经年泪”一句最为沉痛,将过往积郁之泪封存于红绡之中,随花带来,足见情之深厚久远。“和露封来灼灼”则使哀思中透出光彩,悲而不伤。重叠叮咛“休忘却、年时茅屋空山约”,直抒胸臆,点明主题——不忘旧约,不负初心。结拍“待粉蕊全删,宝华同证,此意尽商略”,以花谢证道作结,将人间情谊升华为精神共契,境界高远,耐人寻味。整首词结构缜密,由景及情,由情入理,辞藻华美而不失真挚,堪称清词咏物抒怀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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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云:“顾梁汾(贞观)《金缕曲》二章倾倒一时,然其《摸鱼儿·芍药》亦婉至有致,‘护一点檀心不受东风谑’,语妙天然。”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评曰:“梁汾词缠绵忠厚,有怨而不怒之意。《摸鱼儿》咏芍药,托兴深远,非徒以丽句见长。”
3. 谭献《复堂词话》称:“‘从教零落’以下数语,大有禅理,情到深处,不避枯寂,斯为真语者。”
4. 叶嘉莹在《清词选讲》中指出:“顾贞观此词借芍药写旧约深情,‘待粉蕊全删,宝华同证’,已不仅是男女私情或朋友之谊,而是上升为一种生命境界的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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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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