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共香苞卷。卸啼妆、却施檀晕,湘娥恨遣。直拂芸辉绡账薄,云母簟纹波泫。新粉扑、罗浮蝶茧。说与桐花羞待凤,雪衣寒、水月毫光浅。窗影在,个人展。
兔园傍柳名偷显。刻琅玕、词填玉茗,箫圆钗扁。搔背何须春笋样,一笑麻姑鞭犬。换翠袖、昭容不免。占住夜郎才几节,让扶南、暂作扶馀典。偎满愿,火龙剪。
翻译
内心如同含苞的花蕊般紧缩。卸去泪痕妆容,却仍施上浅红胭脂,仿佛湘水女神遗恨而来。轻轻拂开轻薄的纱帐,席上如云母般的纹理泛着波光。新扑上的香粉,宛如罗浮山间蝴蝶的茧衣。传说桐花开时等待凤凰降临,而她却羞怯不待;雪白的衣衫透出寒意,月光下毫光淡淡。窗影之中,她的身影悄然展开。
在兔园柳树旁,名字悄悄显露。刻写美玉般的竹节,填成如玉茗般清雅的词章,箫声圆转,钗形扁细。搔背何须如春笋般纤指?一笑之间,连麻姑鞭犬也显得滑稽。纵使换上翠袖,昭容亦难比其风韵。她独占夜郎几节竹枝,暂让扶南之典,权作扶馀旧例。愿以火龙剪,将她紧紧依偎,圆满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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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樑药亭解元:即梁清标,字药亭,清代著名文人、藏书家,曾中解元(乡试第一名)。
2. 紫竹夫人:拟人化之称,指紫竹,因其色紫、节长,被文人赋予女性形象,常用于诗词戏咏。
3. 心共香苞卷:比喻内心如未开的花苞,含蓄内敛,亦暗指竹笋初生之态。
4. 卸啼妆、却施檀晕:描写女子卸去泪妆后仍施淡妆,“檀晕”指浅红色胭脂,喻竹皮色泽。
5. 湘娥恨遣:湘娥即湘水女神,传说舜死于苍梧,二妃追至泪洒斑竹,此处借指紫竹与哀怨之情相关。
6. 芸辉绡账薄:芸辉,书斋之光;绡账,轻纱帐子。形容竹影映于帐上,清雅如画。
7. 云母簟纹波泫:云母簟,饰有云母片的凉席;波泫,波光闪动。比喻竹席或竹影之清冷光润。
8. 罗浮蝶茧:罗浮山多仙幻之说,蝶茧喻竹粉如蝶蜕,亦暗用“罗浮美人”典故。
9. 桐花羞待凤:古语“凤非梧桐不栖”,此处反写“羞待凤”,谓紫竹虽美却不邀宠,自持高洁。
10. 兔园傍柳名偷显:兔园,汉代梁孝王园林,代指文人雅集之地;“名偷显”谓紫竹夫人之名悄然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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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顾贞观应梁药亭解元之请,咏“紫竹夫人”之作。紫竹夫人实为拟人化的紫竹,借物抒情,托物言志。全词以极尽婉约、绮丽之笔,赋予紫竹以女性形象与情感,既写其形貌之美,又寓其高洁之性。词中大量运用神话典故、历史人物与自然意象,营造出幽深迷离的意境。语言华美而不失骨力,情致缠绵而内含孤傲,体现清初词人融合南宋词风与个性寄托的艺术追求。整体结构层层递进,由外貌至神韵,由拟人至升华,终归于“偎满愿”的情感收束,极具艺术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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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紫竹夫人”为题,实为文人雅戏之作,但顾贞观以其深厚才情,将游戏之题写出深致之意。开篇“心共香苞卷”即以细腻心理描写切入,将无生命之竹拟为有情女子,奠定了全词柔婉深情的基调。随后通过“湘娥恨遣”“云母簟纹”等意象,构建出清冷幽艳的氛围,既有视觉之美,又有情感之深。
词中用典密集而自然:“桐花待凤”反用其意,突出紫竹不媚不争的品格;“麻姑鞭犬”“昭容换袖”则以戏谑衬庄重,凸显主体之超逸。结尾“占住夜郎才几节,让扶南、暂作扶馀典”,以地理典故喻竹之归属,暗含文化正统与边缘之争,或寄寓身世之感。
“火龙剪”为奇绝之笔,火龙象征刚烈之力,剪则有裁断、收束之意,与“偎满愿”结合,表达对理想人格或情感归宿的执着追求。整首词在香艳外表下,潜藏孤高之志,是清初“词史”意识与个性抒情交融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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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词选》评顾贞观词:“贞观词宗南宋,尤得清真、白石之遗,情深而语婉,此阕虽涉戏题,而风骨自存。”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称:“梁药亭喜蓄异卉奇竹,时人多赋之。顾梁汾此作,最为蕴藉,不落俳谐窠臼。”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云:“‘雪衣寒、水月毫光浅’二句,清虚妙契,直入古人佳境,非徒以丽语胜也。”
4. 饶宗颐评曰:“紫竹夫人之咏,始于明季,入清益繁。顾氏此词,能以艳体写清操,可谓得风人之旨。”
5. 严迪昌《清词史》指出:“此词表面为应酬游戏之作,实则借物抒怀,透露出遗民文人在鼎革之后的文化坚守与身份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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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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