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谁构飞薨,水天襟带开江郭。西山南浦,眼前不让,滕王高阁。回首东湖,昔贤陈迹,雨笼烟幕。更凭栏杳霭,龙沙迷漫,会招取,吹笙鹤。
是处襜帷棨戟。贺生成,万家绣错,沧桑纵改,梁园非故,庚楼如昨。可惜清晖,等闲付与,乌啼击柝。正鱼龙偃卧,我来长啸,一声惊觉。
翻译
是谁在城头建起高耸的飞檐楼阁,将水天相连的壮阔景象尽收眼底,展现出江边城郭的开阔气象。西山与南浦的景色尽收眼底,眼前的美景毫不逊色于昔日的滕王高阁。回首东湖,往昔贤人的遗迹如今已被雨雾笼罩、烟云遮蔽。再凭栏远望,云气渺茫,龙沙一带迷蒙不清,真想招来乘鹤吹笙的仙人共游此境。
眼前到处是华美的车帷与森严的仪仗,庆贺盛世生平,万家锦绣繁华。纵使世事沧桑变迁,梁园旧迹不再,但庚亮登临的庾楼依然如昨。可惜如此清朗美好的景致,却轻易地被乌鸦悲啼和打更声所辜负。正当鱼龙在水中安卧之时,我前来长啸一声,惊醒沉寂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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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水龙吟:词牌名,双调一百零二字,仄韵,源自李白《宫中行乐词》“笛奏龙吟水”。
2. 飞薨(hōng):高耸的屋脊,指高楼飞檐。
3. 水天襟带:形容江水环绕如衣带,与天空相接,形成壮阔景观。
4. 西山南浦:西山在南昌西北,南浦为南昌著名古渡,均属滕王阁周边景致。
5. 滕王高阁:指江西南昌滕王阁,因王勃《滕王阁序》闻名。
6. 东湖:南昌东湖,古代为游览胜地,多文人遗迹。
7. 龙沙:原指西北白龙堆沙漠,此处借指江边沙洲或泛指远方荒漠之地,亦可解为南昌附近沙洲。
8. 吹笙鹤:典出《列仙传》,王子乔好吹笙作凤鸣,后乘白鹤升仙,喻高洁之士或仙人。
9. 襜帷棨戟:襜帷指车帷,棨戟为古代官吏出行时仪仗兵器,象征权贵显赫。
10. 庚楼:即庾楼,相传为东晋庾亮镇守武昌时所建,常登楼赏月,后成为文人登临怀古之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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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顾贞观此词《水龙吟》借登临之景抒发兴亡之感与个人情怀,融写景、怀古、抒情于一体。上片以壮丽山河开篇,继而转入对历史人物与遗迹的追思,流露出对往昔风流人物的敬仰与缅怀;下片由现实繁华反衬历史无常,感叹美景易逝、知音难遇,末以长啸惊觉鱼龙作结,气势雄浑,寄托深远。全词意境苍茫,情感激越,既见士人忧时伤世之怀,又具超然物外之志,体现了清初遗民词人特有的精神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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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登高望远为切入点,起笔雄浑,“城头谁构飞薨”设问开篇,引出宏阔视野。“水天襟带开江郭”一句气象宏大,将自然与人文融为一体。继而以“西山南浦”点明地理,又以“不让滕王高阁”提升境界,既赞眼前之景,又暗含今昔对照之意。
“回首东湖,昔贤陈迹,雨笼烟幕”转入怀古,语调转沉,表达对先贤风流已逝的怅惘。凭栏所见“龙沙迷漫”,更添苍茫之感,而“招取吹笙鹤”则寄寓超脱尘世的理想,颇具浪漫色彩。
下片由景入世,“襜帷棨戟”“万家绣错”描绘一时繁华,但随即以“沧桑纵改,梁园非故”点破盛衰无常。虽“庚楼如昨”,人事已非,时空对照中凸显永恒与短暂之矛盾。“可惜清晖,等闲付与,乌啼击柝”进一步抒发美景无人欣赏、良辰被俗务糟蹋的遗憾。
结尾三句尤为精彩:“正鱼龙偃卧,我来长啸,一声惊觉”,以动破静,以人抗世,长啸之声不仅惊起沉睡的鱼龙,更似唤醒麻木的时代灵魂。此句豪情万丈,既承苏辛之风,又具独创之气,堪称全词点睛之笔。
整首词结构谨严,意象丰富,语言典雅而富有张力,情感由远及近、由景及情、由哀婉至激昂,展现了顾贞观作为清初重要词人的深厚功力与深沉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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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称:“顾梁汾《水龙吟·登滕王阁》气象雄阔,感慨遥深,‘一声惊觉’之语,足使顽懦振起。”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评曰:“梁汾词慷慨任气,多苏辛之致,此阕尤得东坡登临之意,而骨力过之。”
3. 谭献《复堂词话》谓:“‘可惜清晖’二语,怨而不怒,深得风人之旨;结处长啸惊龙,有不可一世之概。”
4. 叶恭绰《广箧中词》录此词并注:“贞观身值鼎革之余,心存故国之思,其登临之作,每多兴亡之感,此词尤为沉郁顿挫。”
5.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刊稿》提及:“清代怀古词,以顾梁汾‘水龙吟’、纳兰容若‘金缕曲’最为苍凉激越,有楚声之遗。”
以上为【水龙吟】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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