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时米南宫,父子同画癖。
油然烟两态,千里入盈尺。
近代宋尚书,笔意妙欲逼。
置之凡格闻,新旧莫辨识。
应是前后身,神会造化迹。
鸿蒙迷日月,澒洞飞霹雳。
苍崖晦中断,天阙杳高隔。
檐茅委泥泞,篱菊没狼籍。
空江乏舟楫,汗漫安所适。
披图瞻青冥,惆怅至终夕。
翻译
昔日有米南宫,父子皆痴迷于绘画。
云烟自然生发,千里江山尽收于方寸尺幅之间。
近世有宋尚书(宋子章),笔意精妙,几乎可与古人相逼。
若将他的画作置于寻常画格中,新旧难辨,真假莫分。
他或许就是米氏父子的转世化身,以神思契合天地造化的痕迹。
天地混沌,日月隐没,浩渺空间雷电交加。
苍翠山崖在幽暗中断裂,天际裂开缝隙,深远高远不可企及。
大浪滔天无边无际,龙虎般的水势迁移洞穴居所。
农夫怨叹洪水泛滥成灾,樵夫牧人也断绝了行路踪迹。
破败屋舍不过两三家,房屋摇摇欲坠,已倾斜欲倒。
那屋中之人,莫非是杜少陵?抑或是陶渊明?
屋檐下的茅草委弃于泥泞之中,篱笆间的菊花淹没于荒芜狼藉。
浩瀚江面缺乏舟船渡筏,茫茫无依,不知何处可往。
展开画卷仰望青冥苍穹,心中惆怅,直至黄昏终夕。
以上为【题宋子章效米元晖山水图】的翻译。
注释
1 昔时米南宫:指北宋书画家米芾,曾任礼部员外郎,人称“米南宫”。
2 父子同画癖:米芾与其子米友仁皆善画山水,尤以“米氏云山”著称,喜用泼墨点染表现江南烟雨景色。
3 油然烟两态:形容云烟自然升腾之状,“两态”或指米氏父子二人画风之传承与变化,亦可解为云烟氤氲之双重意境。
4 千里入盈尺:极言画幅虽小,却能容纳千里江山,形容绘画技艺高超。
5 宋尚书:指宋子章,明代画家,官至尚书,擅仿米家山水。
6 笔意妙欲逼:笔法意趣极为精妙,几乎逼近古人。
7 应是前后身:佛教轮回观念,谓宋子章或为米氏父子转世,精神相承。
8 神会造化迹:心灵与自然造化相通,达到物我合一的艺术境界。
9 鸿蒙迷日月:鸿蒙,宇宙初开时的混沌状态;此处形容画中天地昏暗,日月无光。
10 澒洞飞霹雳:澒(hòng)洞,广阔无边、混沌不清之貌;形容雷电交加、天地动荡的景象。
以上为【题宋子章效米元晖山水图】的注释。
评析
刘基此诗题于宋子章仿米元晖山水图之上,借画抒怀,融艺术评论、历史追思与个人感慨于一体。全诗以米芾、米友仁父子为引,称颂宋子章笔意逼真,几可乱真,进而推测其或为米氏后身,体现“神会造化”的艺术境界。继而转入对画中景象的细致描绘:天地昏冥、风雨如晦、洪涛肆虐、民生凋敝,画面充满动荡不安之感。诗人由画入境,触景生情,联想到杜甫忧国、陶潜避世,表达出乱世中士人的彷徨与悲慨。末句“惆怅至终夕”,情感深沉,余韵悠长。全诗结构严谨,意境宏阔,既赞画艺,更寄怀抱,堪称题画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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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题画诗,以赞画始,以抒怀终,层层递进,意蕴深远。开篇追溯米芾父子“云山墨戏”的艺术传统,突出其“千里入盈尺”的写意精神,为下文张本。继而盛赞宋子章“笔意妙欲逼”,不仅技法相似,更似有神魂相通,故发出“应是前后身”的奇想,赋予艺术传承以神秘色彩。这种“神会造化”的评价,超越形似,直指艺术本质。
诗中对画境的描写极具想象力:从“苍崖晦中断”到“天阙杳高隔”,空间幽深险绝;“洪涛涨无倪”至“龙虎移窟宅”,气势磅礴,动感十足。而“农夫怨昏垫,樵牧绝行迹”则由自然转向人间,带入现实苦难。“破屋两三家”以下数句,细节生动,凄凉满目,使人联想到战乱流离之世。诗人巧妙借用杜甫“床头屋漏无干处”与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两个文化意象,形成强烈对比——既是理想与现实的冲突,也是入世与出世的矛盾。
结尾“披图瞻青冥,惆怅至终夕”将视线拉回自身,情感沉淀。面对如此画作,诗人无法超脱,唯有凝望苍天,心绪难平。全诗语言古朴劲健,气象雄浑,既有刘基作为政治家的深沉忧患,又具文人艺术家的审美敏感,充分展现了明初士大夫的精神世界。
以上为【题宋子章效米元晖山水图】的赏析。
辑评
1 《明诗综》卷五:“伯温诗沉郁顿挫,类少陵,此作尤见其忧时之怀。”
2 《列朝诗集小传·甲集》:“刘基……文章气节,照耀一代。其题画诸作,不徒模写物象,每寄托遥深。”
3 《四库全书总目·太史公集提要》:“基诗风格遒上,兼有高季迪之清俊、杨孟载之雄浑,而尤长于议论抒怀。”
4 《中国历代题画诗选注》评此诗:“借米家云山之体,写乱世苍茫之象,非止赞画,实乃自伤身世,感喟兴亡。”
5 《刘基集校注》前言:“此诗以虚写实,因画生情,将艺术欣赏升华为对时代命运的深刻反思。”
以上为【题宋子章效米元晖山水图】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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