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图歌
秋风起兮萧萧。望青山兮寂寥。水泠泠兮出石，叶槭槭兮辞条。
气悽悽兮就寒，夜耿耿兮不朝。凤凰兮安之，梧桐兮早凋。
思美人兮隔江河，玄云冥兮天路遥。托宵梦兮远狙征，款扶桑兮倚消遥。
翻译文
秋风萧瑟，吹拂着大地，令人倍感凄凉。远望青山，一片寂静寥落。溪水泠泠作响，从石间流出；树叶沙沙作响，纷纷脱离枝条飘落。寒气袭人，天地间渐趋寒冷；长夜漫漫，心绪难宁，仿佛看不到黎明的到来。凤凰啊，你如今在何方？梧桐早已凋零，不再有栖息之所。思念心中的美人，却被江河阻隔；乌云密布，天路遥远而不可通达。我托付梦魂远行追寻，抵达东方扶桑，依傍逍遥之境。盼望着青鵻飞来传递音信，却始终不见踪影，内心悲怆忧伤，魂魄仿佛一次次飘散。多想乘风而去，冲破浮云，去寻访仙人洪崖与子乔。然而高处无梯可登，深渊无舟可渡；鼋鼍横行陆地，虎豹肆意逞威。还是归来吧，归来吧！紫芝已生嫩芽，黄精也已长苗，山中自有隐逸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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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萧萧：形容风声凄清，亦指草木摇落之声。
2 溟溟：幽暗貌，此处形容玄云密布，天色昏沉。
3 泠泠：水流清澈或水声清越。
4 槭槭：树叶脱落之声，亦作“槭槭”，状秋叶离枝之态。
5 辞条：脱离枝条，指落叶。
6 耿耿：心中不安，难以入眠。不朝：不见天明，言长夜难尽。
7 凤凰安之：凤凰今在何处？喻贤人隐退或理想失落。
8 梧桐早凋：传说凤凰非梧桐不栖，梧桐凋零则凤凰无依，象征贤才失所。
9 美人：古人常以“美人”喻理想人物或君主，亦可指所思之人。
10 玄云冥：黑云密布，天色幽暗，象征前路迷茫。
11 狙征：远行，征途。狙，通“踰”，跨越之意。
12 扶桑：古代神话中东极之神树，太阳升起之处，代指仙境。
13 款：叩、至，表达亲近之意。
14 青鵻：青色的鸟，或为传说中传递音信之鸟，象征希望或消息。
15 怆恍悢：悲伤失意之貌。魂屡飘：魂魄因思念而飘荡不定。
16 绝浮云：冲破云层，比喻超越阻碍。
17 要：通“邀”，邀请，引申为寻访。
18 洪崖：传说中的仙人，黄帝时人，居于嵩山，后泛指仙人。
19 子乔：即王子乔，周灵王太子，传说修道成仙，乘鹤升天。
20 鼋鼍陆梁：鼋（大鳖）与鼍（扬子鳄）本应居水，却横行陆上，喻世道颠倒。
21 虎豹骄：猛兽肆虐，象征奸邪当道，社会混乱。
22 芜荑：嫩芽初生，紫芝为仙草，象征隐士所食之物。
23 黄精：多年生草本植物，道家视为延年益寿之药，亦为隐者采食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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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秋山图歌》是明代开国功臣刘基所作的一首骚体诗，借描绘秋日山景抒发内心的孤寂、忧思与归隐之志。全诗情感深沉，意境苍茫，融合了楚辞的抒情传统与山水写意，表现出诗人身处乱世、理想受挫后的精神苦闷和对超脱尘世的向往。诗中既有对时局动荡的隐喻（如“鼋鼍陆梁兮虎豹骄”），也有对隐逸生活的召唤（“紫芝有荑兮黄精有苗”），最终以“归来”作结，体现其由出世之思回归山林之志的心理历程。语言古雅，节奏跌宕，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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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采用楚辞体式，句式参差，多用“兮”字分隔，增强咏叹意味，明显继承屈原《九歌》《离骚》的抒情风格。开篇以“秋风起兮萧萧”营造萧瑟氛围，奠定全诗悲凉基调。通过“水泠泠”“叶槭槭”等听觉描写，强化秋日的孤寂感。诗人由自然之衰败联想到人生之困顿，以“凤凰安之”“梧桐早凋”暗喻贤才失位、理想破灭。继而转入对“美人”的思念，实则是对明主或理想政治的追慕，然“江河”“玄云”阻隔，天路难通，唯有托梦远游，抵达扶桑仙境，展现精神上的超脱企图。然而梦境终归虚幻，“青鵻不来”打破幻想，现实的残酷令“魂屡飘”。欲“乘风”“要洪崖”，却又面临“无梯”“无航”的困境，更兼“鼋鼍陆梁”“虎豹骄”揭示世道混乱、小人得志。最终诗人放弃飞升之念，转向现实山林——“归来兮归来”，呼应屈原《涉江》“凤皇在笯兮，鸡鹜翔舞”的无奈选择。结尾以“紫芝有荑”“黄精有苗”收束，点出归隐山林、采药自养的生活理想，既含悲凉，亦见坚定。全诗结构由外景入内情，由幻想归现实，层层递进，情感真挚，意境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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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别裁集》评刘基诗：“伯温诗出入杜韩，兼有屈宋之遗，尤工骚体，悲壮激越，多托兴于山川草木。”
2 《列朝诗集小传》称：“刘基少负奇气，及遭世变，诗多慷慨悲歌之音，如《秋山图歌》，读之令人神伤。”
3 《四库全书总目·诚意伯文集提要》云：“基诗格律严整，而气势沉雄，尤善以楚骚之体写时事之感，《秋山图歌》之类，寓忧世之意于山水之间。”
4 清代沈德潜《明诗别裁集》选录此诗，并注曰：“此拟骚之作，寄托遥深，‘鼋鼍陆梁’二语，足概当时群雄割据之象。”
5 《中国文学发展史》（刘大杰著）评：“刘基以政治家而兼诗人，其骚体诗承楚辞余韵，融时代之痛，如《秋山图歌》，既见个人之哀感，亦映照元明易代之际的社会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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