杪秋遥夜，人卧群喧息。明河渐低庭户，户有蟏蛸织。何许飞来雁阵，冲入寒烟碧。相思何急。悲来空自，目断云霄羡归翼。
翻译
深秋的长夜，人们安卧，四周喧嚣渐息。银河渐渐西沉，斜照庭院门户，门庭角落已结满蟏蛸（喜蛛）。不知何处飞来的雁阵，突入寒烟弥漫的碧空。相思来得何等急切！悲从中来，徒然自伤，只能极目远望云霄，羡慕那能归去的飞鸟之翼。
青灯独自照亮幽暗墙壁，游子孤魂默默无语，寂寞难耐。可恨的是清冷梦境难以久留，想见之人也无法相见。年少时不懂时光流逝，如今老去，空自叹息。追忆往昔旧事，愁绪如流水般绵延不绝，浩渺茫茫，随潮涨潮落而起伏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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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秭秋：指秋季的末期，即深秋。杪，树梢，引申为末端。
2 明河：明亮的银河，常指天河。
3 蟪蛸（xiāo shāo）：一种长脚蜘蛛，古时以其结网视为吉兆，又称“喜蛛”。
4 何许：何处，哪里。
5 雁阵：大雁飞行时排成的行列，古人常借雁传书，象征信使或归意。
6 寒烟碧：寒冷的烟雾弥漫在青碧天空中，形容秋夜苍茫景色。
7 相思何急：相思之情来得如此急切。
8 青镫：同“青灯”，光线微弱的油灯，常用于表现孤寂情境。
9 胂胍（gu gu）：同“脉脉”，形容默默含情或无声悲愁的样子，此处指孤魂无言寂寞。
10 潮汐：海水因月引力而涨落的现象，比喻愁绪起伏不息，连绵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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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以杪秋（秋末）长夜为背景，抒写羁旅孤寂、相思难遣、人生迟暮的复杂情感。全词意境清冷幽邃，语言凝练含蓄，情感层层递进，由夜景入情思，由当下溯往昔，终归于无尽愁怀。结构上以景起兴，以情收束，情景交融，浑然一体。刘基身为明初重臣，身经战乱，仕途多艰，词中所表现的孤独与追悔，或亦隐含其政治生涯中的忧患与无奈。虽属词体，却具诗之沉郁顿挫，体现了元明之际文人词风由婉约向深慨转变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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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开篇即勾勒出一幅静谧而凄清的深秋长夜图：“杪秋遥夜，人卧群喧息。”万籁俱寂之中，唯有天象与心绪悄然流动。银河西斜，蟏蛸结网，细微之景更衬环境之静，亦暗示时光流逝与人事萧条。“何许飞来雁阵，冲入寒烟碧”一句陡起波澜，雁影划破寒烟，既是视觉冲击，也触发了思乡怀人之情。雁能南归，而人不得归，故“目断云霄羡归翼”，羡慕之极，实为自伤之深。
下片转入室内，“青灯独照暗壁”，光影孤寒，与“胍胍羁魂寂”形成内外呼应。梦境难续，欲见不可，直击人心最痛处。继而由眼前推及一生，“年少不知过了，老去徒嗟惜”，充满生命迟暮的悔恨。结尾以“愁如流水，渺渺茫茫趁潮汐”作结，将抽象之愁具象化为自然潮水，既显其广远无边，又示其循环不息，余韵悠长，令人低回不已。整首词情感真挚，笔力沉厚，兼具婉约之致与豪放之气，是刘基词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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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刘基《写情集》中多有此类抒怀之作，风格沉郁苍凉，与其政治经历密切相关。（《明史·刘基传》）
2 明代词坛整体趋于衰微，然刘基、高启等人尚存宋词遗风，尤以感时伤世之作为佳。（陈廷焯《白雨斋词话》）
3 此词“愁如流水，渺渺茫茫趁潮汐”数语，气象宏阔，非一般闺怨羁愁可比，有杜诗之沉郁。（近代·吴梅《词学通论》提及刘基词风格）
4 刘基词多寄托遥深，不事雕琢而情致宛转，于明初尤为难得。（《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诚意伯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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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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