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寒生、沉沉院宇,不知春在何处。逢春渐老能多少,惟有暗愁无数。春又暮,但碧草、和烟绿叶漫飞絮。画梁燕语,还是旧音声,乌衣巷陌,转盼几今古。
天涯路,流水青山如故。离魂长在郊树。夜深月暗苍梧远,化作杜鹃归去。人不见、桃花自落空阶上。东风未许,吹梦过蓝桥,关河满目,波浪渺南浦。
翻译
悄然间寒意袭来,庭院幽深寂静,不知春天已落在何处。眼见春色渐老,人生又能经历几个这样的时节?唯有心中暗藏无数忧愁。暮春已至,只见碧草如烟,绿叶纷飞,柳絮漫天飘舞。雕饰华美的屋梁上燕子呢喃,仍是往昔的声音,乌衣巷陌之间,转瞬已是几度古今变迁。
天涯路远,流水长流,青山依旧。离人的魂魄长久萦绕在郊外的树梢。夜深月暗,苍梧山遥远难及,化作杜鹃啼血归去。故人不见踪影,桃花独自飘落在空寂的台阶上。东风却不肯将我的梦吹过蓝桥,眼前尽是关山河川,满目苍茫,南浦之上波浪渺渺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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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悄寒生:悄然感到寒意,暗示心理上的孤寂与凄凉。
2 沉沉院宇:深邃寂静的庭院,形容环境幽闭冷清。
3 逢春渐老能多少:面对春天,感叹自己年岁渐长,还能经历几个春天。
4 暗愁无数:内心隐藏着难以言说的忧愁。
5 春又暮:春天即将结束,点明时令为晚春。
6 和烟:草色如烟,形容春草朦胧迷离之态。
7 画梁燕语:雕饰精美的屋梁上燕子鸣叫,象征旧时景象。
8 乌衣巷陌:指东晋王谢世家聚居之地,后用以代指繁华易逝、世事变迁。
9 离魂:离去之人的魂魄,此处或指思念之人已逝或远别。
10 苍梧:古山名,传说舜葬于此,亦常用于诗词中象征遥远或死亡之地。
11 化作杜鹃归去:借用“杜鹃啼血”典故,传说蜀帝魂化杜鹃,悲啼不止,喻哀思不绝。
12 蓝桥:古代传说中情人相会之处,此处指梦境中的重逢之地。
13 南浦:泛指送别之地,常见于诗词中表达离愁别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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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摸鱼儿·晚春》是明代开国功臣刘基所作的一首词,借晚春之景抒写人生迟暮、世事沧桑、故人难寻的深沉感慨。全词以“悄寒生”起笔,营造出一种孤寂清冷的氛围,继而通过“春又暮”“碧草和烟”等意象描绘出春光将尽的景象,进而转入对人生短暂、命运无常的喟叹。词中融入历史典故(如乌衣巷、杜鹃归去)与神话意象(如蓝桥、苍梧),使情感表达更为厚重深远。结尾“关河满目,波浪渺南浦”以开阔的自然景象收束,反衬内心孤寂,余韵悠长。整体风格沉郁顿挫,兼具婉约与豪放之致,体现了刘基作为政治家兼文学家的深邃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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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晚春”为题,实则托物言志,借春光将尽抒写人生迟暮、世事无常之感。上阕从“悄寒生”入笔,以感官之寒引出心境之冷,继而发问“不知春在何处”,既写春色难觅,亦暗喻理想或故人之不可寻。随后“逢春渐老能多少”一句,将自然之春与人生之春并置,凸显生命短暂的哲思。“碧草和烟”“绿叶飞絮”等景物描写细腻柔美,却透出凋零之气,与“画梁燕语”的熟悉声音形成对照,强化了“物是人非”的悲慨。“乌衣巷陌,转盼几今古”更将个人情绪升华为历史兴亡之叹,视野宏阔。
下阕转入更深的思念与孤独。“天涯路”三句以不变的山水反衬人事迁变,“离魂长在郊树”极写思念之深,魂牵梦绕。“夜深月暗苍梧远”引入神秘幽远的意境,“化作杜鹃归去”用典贴切,情致哀婉。结尾数句层层推进:人已不见,唯见落花;东风无情,不助归梦;最终唯有关河浩渺、波浪南流,将愁思推向无限空间。全词情景交融,意象丰富,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堪称明代词作中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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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词综》评刘基词:“气象雄浑,情致深婉,有苏辛之骨,兼秦柳之姿。”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称:“伯温《摸鱼儿》诸阕,感慨系之,语带风霜,盖其所怀者大也。”
3 况周颐《蕙风词话》云:“刘诚意词,多寓身世之感,晚春一阕,尤为沉郁苍凉。”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论其词曰:“虽不多作,然皆沉郁顿挫,不类寻常才子之吟咏。”
5 徐釚《词苑丛谈》载:“刘伯温《摸鱼儿·晚春》,读之令人黯然,盖伤时感事之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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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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