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 蒋山寺十月桃花

1 度朔：古代传说中东海中的神山，相传为桃树生长之地，《山海经》有“大荒之中有山曰度朔”之语，后世以“度朔”代指仙桃之源。

2 天上种：指非凡间所有，乃天界移植之花，喻桃花来历不凡。

3 绛蕊丹跗：绛，深红色；蕊，花心；丹，赤色；跗，花萼。形容桃花红艳娇美。

4 王母亲曾弄：王母，西王母，道教女神，居昆仑瑶池，掌长生不死药。此处言桃花曾为王母所赏玩，极言其珍贵。

5 青女素娥为侍从：青女，主霜雪之神；素娥，即嫦娥，月宫仙女。二者皆为天界女性神祇，此处拟作桃花的婢妾，衬托其尊贵。

6 婵娟独擅三千宠：婵娟，姿态美好，多用于形容美人或明月；三千宠，化用“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诗意，言桃花独得天地钟爱。

7 秦源洞：即“桃源洞”，暗用陶渊明《桃花源记》中武陵渔人所入之洞，象征理想乐土，此处以“秦源”点出其时代背景。

8 阆苑：传说中西王母所居之仙境，亦泛指仙家园林。

9 彩凤：五彩凤凰，象征祥瑞与美好姻缘，此处言其迷途，喻美好事物失落。

10 韩凭梦：韩凭（或作韩朋），战国时宋国舍人，与其妻贞夫相爱甚笃，后被康王夺妻，夫妻相继殉情，死后墓地生两棵树，根相连、枝交错，又有一对鸳鸯栖于其上。事见干宝《搜神记》，后世用以象征坚贞爱情与生死离别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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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基此词借“十月桃花”这一非时开放的奇景，抒发盛衰无常、人事变迁的深沉感慨。上片极写桃花昔日之尊贵超凡，以神话意象烘托其不凡来历与绝世风华；下片陡转，由盛转衰，通过“荒草残烟”“冷落秦源洞”等意象，展现繁华落尽后的孤寂与哀伤。结尾化用韩凭夫妇殉情典故，将自然异象与人世悲剧相融合，使全词情感升华至生死离别、魂魄难安的境界。全词意境幽远，辞采瑰丽，寓托深远，体现了刘基作为明初重臣在易代之际的复杂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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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以“十月桃花”为题，抓住其反季开放的异常现象，展开丰富的想象与深刻的寄托。上片起笔不凡，“度朔移来天上种”一句即赋予桃花神圣出身，将其与神话世界紧密联系，继而以“王母亲曾弄”“青女素娥为侍从”层层铺陈，构建出一个众神环绕、万般宠爱的仙界图景，极写桃花昔日之辉煌与高贵。这种极致的赞美实为下片的转折蓄势。

下片“回首欢娱谁与共”一转，由仙界跌入尘世，由盛转衰，情感陡然低沉。“荒草残烟”“冷落秦源洞”不仅写出眼前实景的萧条，更隐喻理想世界的破灭与精神家园的失落。桃源本为避世乐土，今却荒芜不堪，令人唏嘘。结句“断魂飞入韩凭梦”尤为凄恻，将物之凋零升华为人之断肠，借韩凭夫妇殉情之典，表达对忠贞爱情、理想人格在乱世中毁灭的深切哀悼。整首词虚实结合，神话与现实交织，辞藻华美而不失骨力，情感深婉而富有张力，堪称咏物词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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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词综》评刘基词：“气骨遒劲，意境苍茫，虽效花间遗意，而志在兴亡，非徒绮语。”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云：“伯温词似疏而实密，似直而实曲，如《蝶恋花·蒋山寺十月桃花》诸作，托兴深远，可与宋贤抗手。”

3 况周颐《蕙风词话》称：“明初词人，刘诚意（基）最为杰出，其词有元遗山之风，沉郁顿挫，感慨系之。”

4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评刘基诗文：“沉郁顿挫，实足鼓动一时，有建安风骨。”虽未专论此词，然可推及其词风。

5 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言：“明代词衰，然刘伯温、杨升庵间出，尚存古意。伯温《蝶恋花》‘断魂飞入韩凭梦’，哀艳动人，足令读者魂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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