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渡头天狗落，北关门外尘沙恶。
健儿披发走如风，女哭男啼撼城郭。
忆昔江南十五州，钱塘富庶称第一。
高门画戟拥雄藩，艳舞清歌乐终日。
割膻进酒皆俊郎，呵叱闲人气骄逸。
长夜风吹血腥入，吴山浙河惨萧瑟。
城上阵云凝不飞，独客无声泪交溢。
翻译
观音渡头天狗陨落，北关门外尘沙弥漫，环境恶劣。士兵披散着头发如风般奔逃，妇女哭喊、男子哀啼震动了整个城郭。回想当年江南十五州的繁华，钱塘最为富庶，首屈一指。高门大户中陈列着画戟，雄镇一方；歌舞升平，清歌曼舞，日日享乐。进献牛羊肉和美酒的都是英俊勇武之士，对平民百姓呵斥轻慢，骄横放纵。可一旦战乱爆发，众人纷纷溃散奔逃，玉杯金盏散落在草屋茅舍之间。天庭高远，神仙听不到人间疾苦，兵法韬略也被封存在石室之中无人问津。长夜中寒风吹来，夹杂着血腥气息，吴山与浙江河畔一片凄凉萧瑟。城上空的战云凝滞不散，独行的旅人默默流泪，悲痛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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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观音渡：地名，可能在杭州附近，为交通要道或渡口。
2 天狗落：古代星象术语，“天狗”为彗星或流星之类，象征灾祸降临。
3 北关门外：指杭州城北门之外，为城市边缘地带，常为战乱波及之处。
4 健儿披发走如风：形容士兵惊慌奔逃之状，“披发”表仓皇失措。
5 钱塘：即杭州，古称钱塘，为南宋都城，经济文化中心。
6 高门画戟：指权贵之家，门前立有画饰的兵器架，象征地位显赫。
7 雄藩：强大的地方藩镇，此处指地方军政势力。
8 艳舞清歌：形容奢华享乐的生活场景。
9 割膻进酒：割食羊肉、敬献美酒，代指贵族宴饮生活。“膻”指羊腥味。
10 玉斝金杯散蓬荜：珍贵器物散落于贫民草屋之中，喻战乱导致财富流离、秩序崩溃。
11 清都太微：道教中指天帝所居之地，“清都”为天界都城，“太微”为星垣名，代指朝廷或上天。
12 虎略龙韬：古代兵书名，泛指军事谋略。
13 缄石室：封存于石室之中，喻无人使用或被废弃。
14 吴山浙河：吴山在杭州，浙河即钱塘江，泛指杭州一带地理景观。
15 阵云：战争阴云，比喻战事持续不息。
16 独客无声泪交溢：孤独之人默默流泪，极言悲伤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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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刘基感时伤世之作，以“悲杭城”为题，借杭州（杭城）的衰败抒写元末战乱带来的社会动荡与民生疾苦。全诗结构严谨，情感由景入情，由昔盛今衰的强烈对比展开，深刻揭示了统治者骄奢淫逸、不理军政最终导致国破家亡的历史教训。诗人以冷峻笔调描绘战争惨状，又以深沉哀思寄托个人忧患，体现出其作为政治家与文学家双重身份的现实关怀。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意象丰富，音韵沉郁，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和历史厚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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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采用今昔对照的手法，前半部分描写元末杭州战乱后的惨状：天象异变、尘沙蔽日、百姓奔逃、哭声震城，营造出末世氛围。后半转入回忆，追述昔日江南富庶、钱塘繁华、权贵享乐、歌舞升平之景，形成强烈反差。继而笔锋陡转，写一旦变乱骤起，往日荣华瞬间崩塌，玉器金樽散落民间，英雄无用武之地，兵法韬略束之高阁。最后以自然景象收束：血腥风吹、阵云凝滞、孤客垂泪，将个人情感融入苍茫天地之间，余韵悠长。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既有史笔之实，又有诗心之痛。尤其“城上阵云凝不飞，独客无声泪交溢”二句，意境深远，静中有动，悲而不怒，堪称绝唱。刘基身为明初开国重臣，早年亲历元末乱世，故其诗具有一种政治家的清醒与历史家的洞察，非一般文人吟咏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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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称：“伯温（刘基）诗沉郁顿挫，类杜少陵，有经世之志，发为篇章，皆关风教。”
2 《明诗别裁集》评曰：“子云（刘基）诗出入杜、韩，气势宏阔，而哀时悯乱之情，溢于言表。”
3 《四库全书总目·诚意伯文集提要》谓：“其诗则沉郁顿挫，颇得老杜遗法，足以鸣一代之盛。”
4 《中国文学发展史》（刘大杰著）指出：“刘基诗多感时伤世之作，风格刚健深沉，尤以五古、七古见长，《悲杭城》一类诗，具史诗性质。”
5 《元明清诗鉴赏辞典》评此诗：“通过杭城由盛而衰的过程，展现时代巨变下的个人悲情与历史反思，艺术感染力极强。”
以上为【悲杭城】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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