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世道混乱法网疏阔,贤德之人也因而沉沦隐没。
命运不济又能如何?困顿于穷途末路,难以谋划前程。
狂风摧折高大的树木,树上的硕果纷纷坠落,失去依托。
猛虎与豹子落入陷阱,竟被卑贱的仆役所制服。
宝贵的玄珠迷失在虚幻的巨兽之中,白昼也显得阴暗凄惨。
想要渡水,水中却有蛟龙;想要入山,山中却有野猪。
想起须无弃马之事不禁感慨,唯有坚守正直之道,如柳下惠一般。
苍天高远却无羽翼可飞,悲从中来,长夜漫漫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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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世乱网恢恢:语出《老子》“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此处反用其意,谓世道混乱,法纪松弛,恶人横行。
2 斯人亦沦翳:斯人,指贤者;沦翳,沉沦埋没之意。
3 数奇:命运不顺,数音朔,奇音机,古谓命运乖舛为“数奇”。
4 穷途难为计:化用阮籍“时穷节乃见”及“穷途之哭”典故,谓处境困窘,无可奈何。
5 盲风振乔木:盲风,狂暴之风;乔木,高大树木,喻贤才;风吹木动,象征贤者遭摧残。
6 硕果失其蒂:喻贤人失势,无所依附。
7 虎豹落机槛:机槛,捕兽机关;虎豹喻强者,竟陷陷阱,反受制于庸众。
8 舆皂制:舆皂,古代贱役之人;指虎豹被低贱者所制服,喻贤者受小人压制。
9 玄珠迷罔象:典出《庄子·天地》,黄帝遗玄珠,使知索之不得,使离朱索之不得,使吃诟索之不得,最后由罔象(虚静无心者)得之;此处反用,谓真道迷失于混沌之中。
10 白日惨阴曀:曀,天色阴沉;白昼亦显昏暗,形容时局压抑。
11 涉水水有蛟:喻行路艰难,处处险阻。
12 入山山有彘:彘,野猪,象征山中险恶;比喻避世亦不得安宁。
13 弃马感须无:须无,春秋齐国大夫,据《左传》记载,曾因战败弃马而逃;诗人借此表达对忠诚与牺牲的复杂情感。
14 直道怀柳惠:柳惠,即柳下惠,春秋鲁国贤臣,以守正不阿著称;诗人以之自勉,坚持正道。
15 青冥无羽翼:青冥,苍天;无羽翼,不能高飞远举,喻无法超脱尘世苦难。
16 悲来夜迢递:迢递,遥远漫长;悲情袭来,长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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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元末乱世,刘基身处动荡时局,目睹忠良受抑、奸佞得志的社会现实,内心充满愤懑与无奈。全诗以比兴手法抒写个人身世之感与时代悲剧,借自然景象与历史典故映射现实政治的黑暗。诗人将自身比作“硕果失蒂”“虎豹落槛”,形象地揭示了正直之士在乱世中无法自保的困境。情感沉郁悲凉,语言凝练而意象丰富,体现了刘基作为政治家兼文学家的独特视角与深沉忧思。诗歌既具个人抒情色彩,又蕴含深刻的历史批判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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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刘基在元末社会动荡之际收到友人黄元徽书信后所作,情感真挚,意境苍凉。开篇即以“世乱网恢恢”总领全诗,揭示时代背景——礼崩乐坏,纲纪废弛。继而通过一系列强烈对比的意象:“虎豹”与“舆皂”、“玄珠”与“罔象”、“涉水”遇“蛟”、“入山”逢“彘”,层层推进,展现一个颠倒黑白、善恶不分的世界。诗人虽欲持守“直道”,然“青冥无羽翼”,理想难以实现,唯有悲慨长夜,思绪难平。
艺术上,此诗大量运用比兴与典故,语言古朴刚健,节奏沉郁顿挫,具有典型的汉魏风骨。尤其“盲风振乔木,硕果失其蒂”一联,既是自然景象的描写,又是时代命运的象征,寓意深远。结尾“悲来夜迢递”戛然而止,余韵悠长,令人回味无穷。整首诗不仅表达了个人的失意与忧思,更折射出整个时代的悲剧性命运,堪称元明之际乱世诗歌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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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诚意伯文集提要》:“基诗风格遒上,颇合古人轨度,尤长于讽谕,往往托物寓意,寓悲愤于沉着之中。”
2 《列朝诗集小传·甲集》钱谦益评:“刘伯温负经济之略,当元季扰攘,蒿目时艰,其诗多忧时闵乱之作,慷慨激烈,有楚骚之遗焉。”
3 《明诗别裁集》沈德潜选此诗并评曰:“通篇皆比,言乱世贤者不容,几于无地可容,结语尤觉黯然魂销。”
4 《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朱东润主编)评此诗:“借自然现象和神话传说抒发对现实政治的不满,感情深沉,结构严密,体现作者在乱世中的孤独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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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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